太子梁杋率先表態。
“父皇,有功必賞是應該的,但梁蕭此子如此驍勇,又一度蟄伏不出,如今一鳴驚人……父皇已經年過半百,須小心此人將來功高震主!兒臣認為,父皇應該派遣監軍,限製梁蕭的兵權,不能讓他得意忘形!”
“皇兄所言極是,兒臣附議!”梁栻罕見地與皇兄意見一致。
隻有梁清霜焦急萬分,從新君的角度分析。
“兩位皇兄此言差矣!如今國家疲敝,正麵臨內憂外患,武君必定能成為本朝擎天柱石,若能善待,將來他也一定是股肱之臣,能為皇家對抗世家大臣,未必不是美事!”
“至於他蟄伏不出更是無稽之談,是因為他當初被削奪官職,報國無門。總是一味算計打壓,隻怕適得其反,從此再無忠勇之士能為父皇分憂……”
“皇妹此言差矣!自古以來武夫有多麼殘暴不仁,你也是知道的。相比梁蕭,這些世家大族更加憂國憂民,也更加可靠,國家興盛離不開他們的支持,而不是什麼武夫!”梁栻故作不悅,隻想從皇兄那裡扳回一局,向世家證明自己比皇兄更有價值。
梁清霜隻覺得心灰意冷。
看來,這兩位皇兄都選擇了世家。
“你倆先下去吧,父皇有話要跟霜兒講講。”武帝一臉淡定。
兄弟倆離開後,武帝才注視著梁清霜。
“霜兒,其實你說得也有道理。”
梁清霜心中一喜,卻不料武帝話鋒一轉。
“但你要記住,你是皇室子弟,自當為皇室考慮,如今你已經明顯是在偏袒梁蕭,父皇有些失望。”
“兒臣隻是實事求是……”梁清霜一臉委屈。
武帝歎道:“不過,父皇並不反對你的意見,恰恰相反,父皇必須給梁蕭升官,讓他進一步給這些世家門閥施壓。江北那些地方交給梁蕭治理也無妨,他還能永遠守住不成?”
梁清霜愕然。
父皇居然隻是因為江北守不住,所以才能放心給他加官進爵?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玄愛卿……”
武帝一聲呼喚,屏風後麵走出一人。
梁清霜定睛一看,原來是大內總管兼禁軍統領,宦官玄奇。
這位玄總管不同於王騰,平生不貪富貴,隻一心一意侍奉武帝,因此為武帝統領最重要的宮廷禁衛軍。
當然,因為他隻忠於武帝,自然也為武帝敲打世家大臣,所以也被視為閹黨之一,其在閹黨集團的地位僅次於王騰。
玄奇對於閹黨內部那些人的供奉,也是來者不拒,但總會把收受的賄賂如數上交給武帝,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敢賄賂他了。
可以說,武帝對王騰的信任都不及對玄奇信任的十分之一,就連王騰都得對玄奇畢恭畢敬的,不敢有半分忤逆。
“陛下,奴婢回來複命。”玄奇來到台下跪好,五體投地。
“玄愛卿,你來告訴霜兒,江北梁蕭之事,可有眉目?”武帝問道。
玄奇鄭重道:“回陛下,一切屬實,梁蕭確有萬夫不當之勇,也勤政愛民,是可造之材,公主殿下的所見所聞真實可靠……”
梁清霜恍然大悟,也鬆了口氣。
原來父皇暗中又派遣更重要的心腹,去了解江北情況。
“知道了,玄愛卿去休息吧。”武帝擺了擺手,玄奇立即退出禦書房。
王騰又被請了過來,在玄奇跪過的地方五體投地。
“王愛卿,明日早朝,如此這般……”
夜深人靜,司徒落月坐在院子裡,黯然神傷。
梁蕭連戰連捷,其武勇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樣的英雄,曾是自己的未婚夫……
“看來,你梁蕭一定是為了凝煙,有意將我擠兌走,才深藏不露!否則,你又如何舍得放我去江北抗擊匈奴,又如何這般大方放手!不過,你終究比不上司馬家的九牛一毛!”
司徒落月喃喃自語,眼裡滿是恨意,隻覺得自己是受了梁蕭的算計。
她的父親司徒天良,被武帝革職查辦之後一蹶不振,兄長的升遷也遙遙無期。
司馬淩雲承諾的江南生變,一直不見動靜。
因為梁蕭勢頭正盛,她和司馬淩雲的婚事也一直擱置,難免夜長夢多。
好在司馬家的榮華富貴勉強安撫她憤怒的心。
翌日早朝。
“眾愛卿!梁蕭他又立了大功,朕該如何賞賜?”
武帝話音剛落,世家大臣們紛紛三緘其口,其餘中立大臣也不敢吱聲,生怕得罪司馬家。
隻有王騰帶頭出列,和幾名自己提攜的文武官員一起表態。
“陛下,武君梁蕭治政有方,為江南收聚流民,又保家衛國,連戰連捷,此刻正當加官進爵,以安天下軍民之心,有利於國家安定!”
司馬淩雲死死盯著王騰,恨不得生啖其肉。
在他看來,沒有王騰就不會有現在的梁蕭,都是這條老閹狗扶植他和司徒落月的死敵!
“封賞,自然是應該的,不過食邑暫時不必再加了……”武帝說著,看向台下稍感欣慰的司馬延年父子,“就讓梁蕭以鎮東將軍之職兼領征北將軍,再以沛郡太守、廣陵太守之職,兼領彭城太守,依沛郡、廣陵故事,由他全權治理彭城。”
“陛下!”司馬淩雲又急了。
“怎麼?一個江北的小郡城,挨著沛郡,不能給他治理?”武帝故作不悅,“不如這樣,朕將他升為徐州牧,讓他全權治理徐州,一了百了,你們願意?”
“陛下,徐州牧對江北至關重要,怎可輕易冊封!”司馬延年也急了。
“那便隻給他彭城太守好了,真是聒噪!散朝!”武帝故作不耐煩,擺了擺手。
司馬延年和同僚們對視一眼,頗感無奈。
武帝讓梁蕭兼領征北將軍,他們倒是無所謂,畢竟四征和四鎮官階一樣,此舉隻算是讓梁蕭領兩份俸祿、再加點虛名而已。
彭城郡挨著下邳,但是又在民不聊生的江北,他們也無所謂。
但是,這塊地又被武帝安排給了梁蕭,他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當天上午,武帝又派遣大內總管玄奇,往江北送去聖旨和任命文書。
江南各地的有識之士,得知江北大捷,也信心大增。
“陸先生似乎為武君發過今年唯一的一次求賢令?真是有識人之明,不愧是陸先生!”
“現在咱們去投奔武君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原本還在觀望的一些江南俊傑終於下定決心,趕赴江北。
郯城以北的草原上。
琅琊東南,左賢王的一支舊部接受單於調遣,護送運糧隊,一路往西南行進。
雪天已過,積雪逐漸有了消融的跡象。
梁蕭統領白袍兵,親領先鋒部隊,一路獵殺敵軍斥候超過五十名,摧毀哨所兩處。
直到夜幕降臨,梁蕭終於摸到了琅琊郡東南,定睛一看,雙眼放光。
果然有一支規模較小的運糧隊伍正在遠處休息……
“武君!咱們的補給來了!”
白袍先鋒隊的將士們無不興奮,舔了舔嘴唇。
連日深入敵境,他們的乾糧消耗不少,都準備收拾收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