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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送往沛郡的公文,當天又緊急出了軍營。
為了確保鐘離清風儘快控製廣陵郡,梁蕭又任命梁品和梁德兩兄弟為廣陵郡的左右郡尉,帶兩千士兵護送鐘離清風,輔佐鐘離清風穩定廣陵郡的局勢。
這對兄弟忠心耿耿,辦事可靠,梁品和王騰也算是臉熟了,以後可以長期鎮守離京城最近的望江縣一帶,隨時渡江,去幫他聯係王騰和武帝,可以顯著提升他與武帝溝通的效率,這也是關鍵。
卓子房的信裡提及,常念俠已經出兵剿匪,收獲頗豐,離沛郡最近的四個匪窩接連投降,總人數接近萬人,被遷往沛郡管理。
於是梁蕭又指示常念俠繼任梁品的左郡尉。
廣陵郡對梁蕭而言,絕對是至關重要的徐州一郡,尤其是此郡靠海,也將掌握魚鹽之利。
這個時代的人們大多是食用池鹽、井鹽。
至於海鹽,因為雜質太多,需要反複提純精練,才能得到更白更安全的鹽,光是煮鹽的柴火成本都不是一個小數目,總成本反而遠高於另外兩種鹽,更何況其中還有官商層層克扣。
因此,廣陵一帶給朝廷提供的鹽稅反而隻處於全國各郡的中等水平,廣陵百姓萬不得已的時候,會選擇自己去取海水晾曬,直接食用這種沒有任何加工的粗鹽,嚴重危害身體。
隻要他能夠利用成本更低的海鹽提純工藝,製取大量安全可靠的海鹽,利潤不可估量!
百姓可以不吃糖,不讀書,不能不吃鹽。
屆時,隻要他給武帝繳納的鹽稅比前任廣陵太守更多,武帝也會逐漸發現鹽政的弊病。
至於製鹽技術,必須嚴格保密。
實在保不住,各家一起打壓鹽價,一樣可以衝擊各國鹽業,沉重打擊鹽商背後的門閥。
依照他的判斷,武帝大概率隻會笑嗬嗬接受廣陵繳納的鹽稅,並不會蠢到要求他共享海鹽秘方。
畢竟,江南沿海那些地方官都是出自世家門閥,武帝也不能完全掌控,自然不可能平白便宜這幫門閥,助長門閥實力,威脅皇權。
相反,武帝最有可能借助廣陵鹽業打擊這些鹽商,以圖改革鹽政,今後食鹽隻由朝廷專賣。
而那時候他這個廣陵太守早已賺得盆滿缽滿,挺過最缺錢的階段。
這段時間,他一直帶兵探查北方各處地形,隨行部眾也是更換了一批又一批,前後擊殺的匈奴斥候超過五十名。
江北以平原為主,但也有山川河流,森林草地。
尤其是匈奴入侵之後,許多肥沃的耕地都被破壞,最終用來放牧。
他探查這一帶的另一個目的,是尋找敵軍糧道。
右賢王遲遲不肯退兵,已經坐實了他和卓子房的猜測,匈奴肯定是在等待江南民變四起,好趁虛而入。
而他向武帝請求收容江南流民,此策相當於釜底抽薪,有效緩解江南朝廷的壓力,表麵上是把流民的矛盾轉移給沛郡乃至整個江北,實則沛郡本身也是急缺人口。
不過,右賢王未必來得及了解江南情況,北疆必須儘快逼退右賢王,增強江北百姓的春耕信心。
梁蕭又一次回營之後,和秦勳商量。
“北疆不容有失,但總是與匈奴對峙於北疆軍營,依賴各郡糧草。車騎將軍似乎仍有顧慮,如今我也是鎮東將軍,不如就以我獻策屯田的名義,繼續征募兩萬士兵墾荒,如何?”
秦勳失笑道:“爺爺他老人家確實是有顧慮的,畢竟他是軍隊領袖,生怕觸怒世家門閥,影響到江北軍事。如今既然武帝開始重視江北,他應該也可以放心開展屯田,自給自足。”
於是秦勳修書一封,送往北疆軍營。
翌日,秦牧收到梁蕭和秦勳二人的書信,也頗為欣慰,一雙老眼精光迸射。
這孩子,都願意幫自己承受世家大族的怒火,讓自己放心效仿屯田?
他是越來越喜歡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梁蕭這孩子,必須是我秦家女婿!”
“不過,柔兒性格剛烈還在她姐姐之上,得尋思對策……”
鐘離晚雪是他的外孫女,以後梁蕭是他的外孫女婿,但終究算是鐘離家女婿。
他已經鐵了心要給梁蕭安排孫女的親事,再不濟也得爭取個平妻!
今天小外孫女就要到了。
既然長孫女已經選擇了寧死不屈,那麼……
東海郡治所,郯縣。
街道上。
秦昭柔坐在馬車裡,滿臉自豪。
她的爺爺即將升任車騎將軍,大哥大姐一並高升,名揚天下!
馬車行至半途,秦昭柔聽到外麵哭聲淒厲,實在忍不住,掀開了簾子。
原來是一名枯瘦的少女正跪在地上,守著亡父的遺體,聲淚俱下:“小女子賣身葬父,隻要三千文錢!”
圍觀者們紛紛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秦昭柔目光所及之處,百姓麵有菜色,衣不蔽體。
正如大哥所言,亂世將至,秦家也隻能儘力而為。
看在眼裡,她幽幽歎息,從車座上取來一袋銀子,叫停馬車,叫來隨行二十名男女護衛。
“這五十兩銀子,折算銅錢,五千文給她父親辦完喪事,依照慣例,餘下的拿去換糧食施粥接濟……”
眾人不敢違抗,立即安排,熟門熟路。
“謝謝恩人!!今後奴婢給您做牛做馬,絕無怨言!”
賣身葬父的少女感激涕零,秦昭柔隻是安慰幾句,得知對方已經舉目無親,便讓手下收她去秦府先做個丫環,這才上了馬車,放好簾子,滿臉苦澀。
這便是她不愛出門的原因,自知能力有限,但眼見人間疾苦,手頭但凡有點銀錢,便忍不住施舍……
秦家並非司馬家這種富可敵國的大門閥,資財有限,父親隻是不忍心打擊她而已。
這也導致了,每次她與京城的才子佳人們聚會的時候,總是囊中羞澀。
除了自己,京城的哪個世家才女的私房錢沒個千兒八百兩銀子?
可是,明明自己常懷善心,爺爺還要讓自己為姐姐替嫁……
兩刻鐘後,馬車終於來到城北的秦府。
秦昭柔下了馬車,不見爺爺秦牧,連忙詢問門衛:“我爺爺沒有回來麼?”
門衛急道:“回二小姐,老太爺病重,正在臥房休息!”
“什麼?”
秦昭柔吃了一驚,也顧不上淑女風範,一路跑進院子,迎麵看見一群大夫,跟進秦牧的臥房,一眼望見臥床上的秦牧渾身顫抖,背對著自己,頓時花容失色。
“爺爺,您這是怎麼了……”秦昭柔淚如雨下,小心翼翼走了過來。
秦牧頓時心花怒放,隨手蘸了身前瓦罐裡的清水,從兩眼往下拉出兩條水痕,這才緩緩轉身,凝望著孫女,一臉哀傷。
“柔兒,爺爺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