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拜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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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請人教導,需要交束脩。”

何博對西門豹道,“但喜年老,還是個鬼魂,抓不到野豬,我隻好先覥著臉,帶他上門同你見見了。”

束脩,

是這個時代,交給老師的學費,乃是由儒家創立者孔子所設下的規矩。

一般來說,束脩的量,就是十條肉乾。

對普通人來說,價格可能有點高。

但在此時,知識比什麼都寶貴。

更何況孔夫子是開啟“私學”的第一人。

在此之前,即便想交十倍學費,也是不配的。

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此時人少地多,野生動物們到處都有,想點辦法設些陷阱,逮著些獵物,也是可能的。

可惜,

喜都做不到。

他身為一個鬼,

彆人沒辦法觸碰,他也沒辦法去觸碰彆人。

至於請求河伯為他準備束脩,那更是讓喜惶恐的不得了。

好在喜還有個善於打獵的兒子。

“他的兒子是個英武的人,也是個孝順的君子,如果你願意,我想辦法讓他遷到鄴縣,為你助力。”

在這樣的亂世中,能打的丈夫,在哪裡都受歡迎。

“順便,可以讓他替自己的老父親交了束脩。”

雖然喜說好了要和生者少來往,這“束脩”對漁來說,就是個從天而降的黑鍋,但河伯已經決定了,就讓他來背負!

畢竟跟著西門大夫名留青史的機會,何博都給出去了呢!

“既然能夠得到河伯誇讚,想來是位壯士!”

“若是能來鄴縣,某定然歡迎!”

於是在如此的交談下,遠在趙國平陽的漁,莫名其妙的便被遷居魏國鄴縣。

好在兩個地方不是太遙遠。

“那現在便要學字?”西門豹看了看拘謹的喜,詢問做主的鬼神。

“不,”何博搖頭道,“今天是年節,我是來訪友的,不做這種讓人傷感的事。”

過年還加班,

這真是太可怕了!

西門豹不知道讀書識字這等美事,為什麼會“令人傷感”。

但既然河伯拒絕了,他也不會再提。

“你來和我下一下圍棋吧!”

何博看見屋內擺放著一麵棋盤,便有些躍躍欲試。

他來自於後世,

在娛樂上,能和當今之人搭上關係的,估計也就圍棋等幾種古老遊戲了。

西門豹於是取來棋盤,和何博各持黑白,喜來圍觀點數,下起了圍棋。

不過沒等多久,西門豹的臉色就變了。

他沒了麵對鬼神時,也能保持住的從容冷靜,坐姿也有些顫抖失控,手更是不由得探到裝棋子的木盒中,抓起又放下,弄出“鐺鐺”的棋子碰撞聲。

“……我還是去教導喜識字吧。”

堅持了一段時間,西門豹終於忍不住開口。

何博疑惑,“下棋不好嗎?”

“你我棋逢對手,經此一役,我覺得我的棋藝大有長進啊!”

“是啊,這拚得多好看,跟一幅畫似的。”

喜看著那黑白鍵錯的棋盤,也是真心說道。

西門豹沉默了。

他的妻子聽聞來了貴客,又念及良人的瘡傷,想著多送幾個皮毛墊子過來。

此時風氣開放,也沒什麼“妻女不得見外客”的規矩。

於是妻子進來,先是驚歎何博的俊朗,然後再看棋盤,“噗嗤”一下就笑了。

“這棋怎麼下得一塌糊塗?”

“良人,你許久未練,棋藝稀疏了!”

“……”

西門豹低頭摳著棋盤,不說話。

何博看了看自己下的,心中疑惑,“難道我是真的菜”,隨後他也放棄了掙紮,“罷了,還是說些其他的吧!”

妻子為客人奉上熱乎乎的肉羹,還不忘給西門豹的臉裹上柔軟的皮毛。

她做完後,又笑著退去了。

“你的妻子很賢惠。”何博對西門豹如此說道。

“這是我的福分。”西門豹也輕輕感慨,“她是士人的女兒,我是平民出身,能夠娶到這樣的女子,我十分歡喜。”

“所以,這也是你急著做事的緣故?”

何博道,“若是能夠豐收一場,再得當地豪紳積攢的錢財,大概明年你就可以得到國君的重視了吧?”

如今想要獲得提拔晉身,既困難,也容易。

在貴族製度殘餘嚴重的地方,非貴人之血,難以為官,縱胸有溝壑,也得不到重用。

但是在魏國,隻要有能力,就能得到國君魏斯的任命。

畢竟春秋已過,戰國初至,魏斯是第一個掀起改革變法的國君。

他重用李悝、吳起、樂羊等能臣,又實行“食有勞而祿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罰必當”的政策,大力提拔人才,而不問其出身。

並且命人製定《法經》、“儘地力之教”、實行平糴法,西敗秦國,北滅中山……

總的來說,

魏國就是在他手上,成為了戰國初期的霸主,為孫子稱王,一手打牢了基礎。

在這樣的國君手下,隻要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能登上廟堂,改換門庭。

西門豹本來就得入國君之眼,如今隻差一點成績做鋪墊,就能做到千百年前,平民很難做到的事。

“是這樣的。”西門豹也坦然道,“我不會在鄴縣待太久的。”

“一兩年,使之繁華後,我便會尋求返回河東郡的辦法。”

“大丈夫的誌向自然遠大,哪能局限在一縣之地呢?”

何博對西門豹的話十分讚賞,但他還是有些遺憾的。

“不過,你要死的時候,能不能來到漳水邊上?”

西門豹一臉不解。

何博做出一副悲傷的樣子,“我已經把你當做了友人,但鬼神不知歲月,我擔心你回到河東後,我這個漳水河伯,便再也無法同友人相見了。”

西門豹大為感動,見鬼神都為自己懷念,差點落下淚來。

直到喜在旁邊忽然咳嗽了一聲。

西門豹這才恍然大悟,隨即變臉,“我死之後,河伯也要帶走我的鬼魂嗎?”

原來你我之間,不是真正的友誼!

“有才能的壯士,本來就該生時改變天下,死後也輔佐鬼神嘛!”

何博哈哈一笑,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壓榨他人。

西門豹裝著生氣了一會,又自己歎了出來,“其實,我急於這兩年內回到河東,還和國君的年歲有關。”

“國君他……畢竟老了。”

從登上魏氏家主的位子算,如今已經是四十五年了。

而魏國正式名列諸侯,至今不過三年。

西門豹擔心,如果自己在鄴縣慢悠悠的搞建設,隻怕等不到國君的提拔,就要等到舊君崩,新君繼的消息。

他不敢賭繼位的太子,仍然會重用父親選拔出的人才,更不敢賭,繼位的太子,會是個和父親一樣,心胸寬廣,誌於堅持改革變法的國君。

所以西門豹想在老國君去世之前,就再往上麵爬一爬,免得出現後世“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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