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皇宮之後,袁樹看了看天色,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於是馬不停蹄地趕赴司空府。
到了司空府門口的時候,來接袁紹和袁基的馬車已經到了,袁樹進了府門,正好見到袁紹和袁基正並肩往門外走。
這幾天袁樹日理萬機,沒什麼空閒和兩個兄弟相處,當然大家本來也就是塑料兄弟情,無所謂什麼久彆重逢涕泗橫流的,袁氏三兄弟之間的感情不能說沒有,但是絕對不多。
這不,人都快走了,袁樹也沒空出多少時間與兩位兄長談笑風生,所以隻好詢問了兩人離開的時間,準備與他們告彆,送一下,算是把麵子工作做一下。
“大兄,仲兄,這便要走了嗎?”
袁樹笑嗬嗬的迎了上去。
袁紹和袁基紛紛愣住,而後稍微有些不自在的擠出一臉笑容,也迎了上來。
“大忙人終於有空來見我們了!”
袁紹很明顯更會說話一點,心思也更活絡一些,接上了袁樹的話茬兒,笑道:“是啊,這便要回去了,到底是二千石,公務繁忙,能抽空回來幾日已經很不容易了,再不回去,怕是底下官佐該議論紛紛了。”
袁紹話說完,袁基好像才整理好了情緒,接著開口。
“子嘉,結婚以後,你就是一家之主了,不能什麼事情都麻煩父親,能自己解決的事情都要自己解決,父親日理萬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幫你解決問題,你明白嗎?”
袁樹稍微愣了愣,而後重新露出笑容。
“大兄教誨,小弟必不敢忘。”
袁基滿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嗯,還有,男兒大丈夫,總是待在父母身邊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到了年歲,就該離開父母獨自闖蕩,開創一番事業,如此才算的上是好男兒,你可知道?還有啊,你……”
“兄長,兄長,再不走要來不及了!”
袁基的話還沒說完,袁紹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不由分說的就把袁基往外頭拉,還不忘回過頭向袁樹道彆。
“子嘉,你好好做事,為兄就先走了!”
“那麼急乾什麼?我還有話沒說完,我……”
“兄長!再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驛站了!”
“哦,這樣啊,那好吧……”
袁基似乎還有些想說的話沒說完,但是袁紹愣是沒讓他說完,就把袁基拖了出去,推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催促著車夫快些離開。
袁樹走到司空府外,看著遠去的馬車,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們兩人是要向東邊走,而東邊距離雒陽最近的驛站一個時辰左右就能抵達了,現在趕過去,說不定到了,夕陽還沒落下呢,怎麼就來不及在天黑前趕過去了?
還是說他們想要快點行動,去下一個驛站?
那倒的確是需要趕路,不然天黑前是真的到不了。
而且要說奇怪,最奇怪的也不是這一點。
袁基往日裡對待自己多是淡淡的,彼此之間缺少兄弟之間的情感,這和他們年齡相差較大、從小沒有一起長大有點關係,所以日常往來都是很有限的,不過是客客氣氣,維持一個兄友弟恭的表麵罷了。
怎麼這回居然說了那麼多話?
而且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依靠袁逢、獨立開創事業?
可問題在於我乾的這些事情大部分都不是依靠袁逢啊,就算袁逢有幫助的地方,也多是提供資金,具體怎麼操作,有些時候袁逢還要聽他的呢。
袁基這話多少有些奇怪。
袁紹更奇怪,忙不迭地把袁基往外麵推,好像很擔心袁樹察覺什麼似的。
這兩位兄長到底在搞什麼飛機?
袁樹心中疑惑,想了想,想起曹操口中袁紹生氣的模樣,以及方才袁紹輕佻、嘻皮笑臉的樣子。
好奇怪啊……
於是他心中的謹慎還是占了大頭。
考慮到三兄弟的塑料兄弟情,考慮到那幾乎不存在的溫情,袁紹和袁基莫名的親近起來這個事情,果然還是需要謹慎一點。
於是袁樹安排人去找程立,讓程立動用一下情報團隊的力量,調查一下袁紹和袁基回到雒陽城之後都做了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
袁紹姑且不說,袁基可是實實在在的嫡長子,對自己的接班人地位還是有那麼一丟丟威脅的,要是他真的舉起嫡長子大旗、用大義名分給袁逢施壓,自己的繼承之路就不會那麼輕鬆了。
畢竟這廢長立幼的事情從來也沒有一帆風順的,袁樹可不相信袁基就真的願意眼睜睜看著袁逢廢長立幼、把他這個嫡長子給踹到一邊去。
袁樹留了個心眼兒。
而這個事情,袁紹和袁基是不知道的。
兩人的車隊以很快的速度離開了雒陽城之後,在確定已經看不到雒陽城的輪廓之後,袁紹下了馬車,快速登上了袁基的馬車,與袁基說起了之前的事情。
“兄長,子嘉是個聰明人,咱們之間的謀劃還沒有到落實的時候,要是提前被子嘉察覺了,知道了什麼,咱們可如何是好?”
對於袁紹的埋怨,袁基的態度相當不屑。
他方才還覺得奇怪,沒搞清楚袁紹到底為什麼那麼急著推自己走,原來是為了這個事情。
“哦,難怪你要拉我走,原來你擔心這個?本初啊,你是不是太小心了?這種小事你也需要擔心嗎?我不過是對子嘉說了幾句話,囑咐了幾句,怎麼就會被他察覺到什麼?”
袁紹一臉的不滿。
“兄長,咱們要謀劃的是大事,而且這件事情一旦真的要去做了,子嘉就不是兄弟了,是敵人了,麵對敵人,您也能如此輕視嗎?而且子嘉難道是什麼庸人嗎?他十二歲就是經師了,十三歲就自己開宗立派了!
旁人吹噓自己家族的子弟有大才,那都是吹捧,但是子嘉不需要吹捧,他就是,如此天資,兄長可千萬不能以常理度之,萬一說漏了嘴,讓他警惕起來,以他現在的勢力,你我兄弟豈能應對?”
這話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但是落在袁基的耳朵裡,就多少有些刺耳了。
袁紹話裡話外全都是對袁樹的吹捧、對自己的貶低,這讓袁基非常不快。
於是他板起了一張臉。
“本初,你怎麼就這般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呢?歸根結底,我是嫡長子,你是他兄長,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再有勢力,難道還真能對你我如何下手?
是,他現在是很有勢力,很有聲望,但我是嫡長子,父輩之傳承,就是當屬於嫡長子,天下皆如此,他若要上位,父親若要廢長立幼,豈能如此輕易?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也必然會有人反對!”
袁紹頓感無奈。
難怪老一輩都說袁基平庸,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他和袁樹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麼就相差那麼大?
真就嫡長子入腦了唄?
他長長歎了口氣。
“兄長,我不是要故意誇讚子嘉什麼,這都是事實,而且嫡長子的地位未必就真的如此可靠,您想啊,大漢曆代天子,有多少是嫡長子出身?”
袁基聞言,眼睛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滯,而後又略微放鬆。
“本初言過了,天家自然有天家的不容易,但是我袁氏又不是天家,高門士族、勳貴之家,又有多少是廢長立幼的?天家是天家,臣家是臣家,本初切不可將其混為一談。”
“兄長此言差矣!”
袁紹乘勝追擊道:“就傳聞來看,叔父屬意於子嘉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很可能經過深思熟慮,對於如何應付族中恐怕也有些考量,咱們就更要小心謹慎,萬不能大意!咱們如此做,甚至可以說是在和叔父作對,麵對的何止子嘉一人?”
談起袁逢,袁基的氣勢明顯就弱了下去。
他可以不在乎袁樹,但是不能不在乎袁逢。
袁逢是他爹,他當然可以用嫡長子的身份彰顯自己的權利,但是袁逢就沒有反擊的措施嗎?
有啊!
隻要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上來,袁基這輩子也就結束一半了,至於剩下的一半,還要看他的運氣如何。
在這個綱常倫理主導社會的時代,在這個皇帝名號前頭都要加一個“孝”字的時代,他要是在這個層麵被袁逢給否定了,恐怕就真的完蛋了。
於是,袁基終於小心起來。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我方才真的是做錯了嗎?”
“也不能說完全錯了吧,隻是說的確實有些多了。”
袁紹考慮了一下,緩緩道:“咱們素來和子嘉沒有太多的交談,感情頗為淡漠,您也很少對他囑咐教導什麼,突然間說那麼多,子嘉很有可能覺得不對勁,幸好小弟及時出手把您帶走,所以應該沒什麼事情。”
袁基聞言,鬆了口氣。
見袁基這副模樣,袁紹覺得他應該也知道些輕重緩急了,於是也就沒有再繼續說什麼,隻是囑咐袁基一定要小心謹慎、謹言慎行,千萬不能讓袁樹察覺到什麼。
一定要等他離開雒陽、而他們兄弟能夠返回雒陽之後,再放手施為。
屆時一邊拉攏黨人為臂助,一邊還需要對袁逢施以懷柔之術。
袁紹認為袁逢之所以傾向於袁樹,主要就是袁樹和袁逢經常處在一起,而他們兄弟兩人則常年在外奔波,無法長時間和袁逢相處,所以才讓袁樹占了上風。
感情是越處越親,而感情越親,各種事情的傾向性也就越發的明顯,人總是會和自己有親密關係的人來往頻繁,有什麼好事也會更多的考慮感情親密的人。
袁樹利用這一點和袁逢加深父子感情,很快就得到了袁逢的喜愛,一個人享受了大量父愛,甚至連本該屬於袁基的那一份也被他給享受了,這對袁基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袁紹說到這裡,袁基心中也頓時升起一陣濃重的不滿和嫉妒。
他覺得袁紹說得很對,他就是因為沒有抓住和袁逢相處的機會加深感情,所以才讓袁樹這個小赤佬給搶占了先機,不僅享受了屬於袁樹自己的那份關愛,還把屬於袁基的那一份也給搶走了。
那是我的!
我的!
袁紹不說,袁基還沒想到那麼多,袁紹一說,袁基頓時怒氣勃發,覺得自己將來必須要和袁樹好好掰扯一下這個事情,必須要把這麼多年來被袁樹奪走的關愛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