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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這酒,還是溫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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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王岩雄赳赳氣昂昂的衝了出去,韓宗老懷大慰,笑嗬嗬的端起一杯熱好的酒水,潤了潤乾渴的喉嚨。

然後,再看著其他默不作聲的弟子們,頓時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往日讓爾等多讀讀書,爾等不聽,非要玩樂,雒陽城裡的玩樂之地爾等比為師還要了解,玩樂的東西爾等比為師還要懂,論及此處,當是為師拜爾等為師啊!”

眾弟子大驚,忙道不敢。

“哼!不敢?那為何為師讓爾等多讀書,隻有幾個人願意聽從?往日裡,隻有少數幾人來向為師提問求解,想來也隻有少數人願意讀書。

為師過去不曾管束爾等,是期待爾等改過自新,眼下看來,爾等根本沒有改過自新!非要為師動用一些手段,嚴厲管束爾等,爾等才願意認真讀書嗎?”

眾弟子麵對韓宗的威嚴,也隻能向韓宗請罪。

張紘雖然有進學之心,也願意進學讀書,但是身在雒陽這之地,身邊又都是些大玩咖,作為年輕人,倒也放縱玩樂過。

眼下再聽韓宗提起,頓時感覺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心中十分悔恨。

看看人家袁樹,十二歲就成為了經師,生命的每一瞬間都不曾浪費,而他呢?

居然流連於玩樂之所!

居然沉迷於鬥雞走狗、美酒女人!

難怪遠不如袁樹!

他十分悔恨,悔恨自己蹉跎歲月!

韓宗不斷的斥責眾弟子,開火猛轟,眾弟子則連連稱是,多是汗流浹背之人,少有神色泰然自若者。

但也就兩炷香的功夫,一名門生忽然急匆匆從外堂跑了進來。

“老師!王師兄他……他……”

韓宗一愣,立刻站起,走到那門生麵前問道:“王生贏了?”

門生麵色尷尬,支支吾吾。

“這……”

韓宗眉頭一挑,頓覺不妙。

“說話!”

“他……他輸了。”

“什麼?輸了?這才過了多久?就輸了?”

“王師兄他……第一場就輸了……也沒和袁術小兒說幾句話,就被趕下來了……”

“!!!”

韓宗眼睛一瞪,後退幾步,差點沒站穩。

身後眾弟子也大驚。

這也太快了吧?

這才去了多久?

一場就敗了?

有幾人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了韓宗,沒讓韓宗倒下。

韓宗定了定心神,頓時怒從心中起,一揮手推開了身後眾弟子,怒道:“誰敢再去?誰敢再去與袁術小兒辯駁?”

眾弟子忙低下頭,不敢言語。

韓宗氣急。

“隻要贏一場,回來,為師親自祝賀,並引為高足!親傳授業!”

眾弟子紛紛抬起頭,麵露驚訝之色。

韓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收納一名高足,若是成為高足,那可就是有了繼承韓宗學術衣缽的可能性了!

對於並非出身今文經典傳承家族的士子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眾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之後,忽然有一人一咬牙一跺腳,上前向韓宗拱手行禮。

“老師,弟子願與袁術一辯!拱衛師門!”

韓宗點頭。

“好!速去!為師就在這裡等著!”

“喏!”

此人疾馳而走。

眼見有人帶頭,又有五人接連站了出來向韓宗請戰,表示願意拱衛師門。

正是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韓宗十分滿意,連連點頭,對他們懷有深深的期待。

望著他們離去的堅強背影,韓宗期待著好消息的到來。

兩炷香過後,一名門生急匆匆跑進來。

“老師!老師!張師兄、劉師兄,還有馬師兄,他們都輸了!隻一場便被袁術小兒擊敗了!”

“什麼?!”

韓宗大驚,深吸一口氣,強行穩定了心神。

還有三人,他還沒輸!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生又跑了回來。

“老師!李師兄、鄭師兄還有孫師兄也都輸了!還是隻一場!袁術小兒牙尖嘴利,勢不可擋!”

韓宗咬住牙齒,雙手握拳,麵色漲紅,憤怒到了極致,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桌案。

“無能!無能!都是無能之輩!丟儘了為師的臉麵!為師臉麵何存?今後如何在太學傳道授業?!無能!無能!”

一通狂怒之下,韓宗意識到自己的臉麵算是丟了個八九不離十,若是還不能找回顏麵,他今後還如何在太學裡當博士、教授弟子?

太學裡哪裡還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身後未出戰的弟子們,卻見這些弟子全都低著頭不看他,一副畏縮的模樣,叫他怒火衝天、失望透頂。

反複思量之下,焦躁不安的韓宗做出了一個決定。

“為師親自去會會那袁術小兒!”

眾弟子聞言,皆大驚失色。

什麼?

老師作為太學博士之一,居然要主動出擊,與袁樹一介小兒正麵辯駁?

弟子毛亮連忙勸阻。“老師!不可啊!您身為太學博士,地位尊崇,怎能屈尊降貴與一介小兒當眾辯駁?”

韓宗一聽,頓感惱火。

“那毛生,你去代表為師與那小兒辯駁?”

毛亮頓時傻眼,趕快後退幾步下拜。

“弟子自知學業不精,不敢丟老師的臉麵。”

“那就閉嘴!休要再提!”

韓宗一甩袖子,怒氣衝衝,便準備要親自奔赴戰場、大將出擊。

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丟的麵子還是要靠自己找回來,指望誰都不成。

而且自己身邊這群廢物應該是沒有誰能指望了,小弟不給力,隻能老大親自出馬,否則,這隊伍也是沒法兒帶了。

韓宗整理了一下衣冠儀表,便準備出擊,還沒走幾步路,卻聽得身後有人喊他。

“老師稍待!”

他一回頭,正欲發作,卻見得弟子張紘手裡端著一杯冒熱氣的酒水上前遞給了他。

“老師,你以往給弟子們授課之前都要喝一杯熱酒潤喉,此酒剛熱好,請老師飲下。”

韓宗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沒有發作,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拿著,待為師回來之後再喝也不遲。”

說完,韓宗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出了房門。

韓宗在眾弟子門生的簇擁之下奔赴戰場。

不知為何,這看起來很激昂壯烈惡的景象,卻叫張紘莫名的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老師……

他能贏吧?

張紘左思右想,得不出一個結論。

按照道理來說,他應該是相信、也希望韓宗能贏的,他畢竟是韓宗的弟子。

但是按照個人情感來說,他卻莫名的更加希望袁樹能贏,能夠戰勝韓宗,證明他的學問不是虛假的。

看著韓宗離去的背影,張紘左右為難,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的身邊,同窗友人蔣悅覺得不解。

“你為何歎息?”

“我隻是覺得老師做了一件錯事,從最開始就錯了。”

“我看你經常去聽袁術的講學,莫不是……”

“你不也是?”

張紘看了蔣悅一眼,蔣悅尷尬地笑了笑。

“你覺得老師能贏嗎?”

張紘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不論是贏了還是輸了,我都覺得老師做的不對。”

“這話可不能當眾說,否則老師一怒之下,把你逐出師門,你又該如何自處?”

蔣悅一番話說出口,張紘忽然愣了一下,然後心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個回答。

一個非常自然產生的回答。

【那就去報名加入一心會啊】

張紘不知道這個回答怎麼就如此自然的出現了,但是莫名的,張紘的心底裡卻產生了一絲躁動的情緒。

如果加入一心會,跟隨袁樹學習,通過心學的要義修煉自身的德行,找到心中的支柱,是否就真的可以走向聖賢之道,然後挽救時局呢?

雖然張紘嘴上沒有承認,但是心底裡他已經承認了,今文經學這一套是無法成功的,無論是袁樹在講學中講述的,還是他自己親眼所看到的。

自己的這些師兄師弟們、同窗好友們,真的是為了心中的聖賢之道而與袁樹展開爭端的嗎?

如果是,為什麼一定要韓宗提及高足的事情才會有人願意主動出擊?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而士人往往瞧不起這種行為,韓宗曾多次在講學中表示了對重利輕義的人的不屑。

可事到臨頭,輪到他們自己,又為什麼一定要獲得利益才會行動起來呢?

沒有獎勵,就不行動,沒有獎勵,就不會衝鋒在前,就連自己都是如此。

如此作為,與不讀書的人有何區彆?

今文經學難道真的如同袁樹所說的,成為了行屍走肉的批量生產之學?

而自己,也在不經意間成為了行屍走肉的一份子?

成為了未來的奸佞預備軍?!

年輕的張紘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過他的沉思並未持續很久。

一名門生慌慌張張的從外頭跑回了韓宗的府邸。

他麵色慌張,對著府邸裡的眾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師他……他敗了!第一場就敗了!第二場又敗了,然後……老師氣暈了!”

蔣悅一聽,麵色一變,大驚失色。

“什麼?老師暈倒了?”

張紘一聽,也是心下一慌,渾身一抖,一個不注意,手中杯子裡的酒水灑了出來,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眉頭一皺,一低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頓時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酒……

還是溫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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