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從東方的海洋孕育,往西邊的大地去。
伴隨春風的不止有萬物複蘇,還有一個讓整個大慶都震驚不已的消息。
奉王滅北地四大世家!
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李徹非是滅了某個州府的支脈,而是將整個主家連根拔起,嫡係子弟皆斬!
自從這片土地有了世家以來,何曾有人如此對待過世家?
消息傳出,自是群情激奮。
奉王的風評急轉直下,凡是和世家有關係的文人書生,都對其舉動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他們忽略了北地世家謀逆的本質,轉而從奉王的私德下手,怒罵其殘暴不仁,輕慢士族,不配為王!
一時間,怒噴奉王殘暴竟是成了大慶的政治正確。
至於百姓百姓毫無變化,既沒有跟著讀書人痛罵,也沒有因為李徹滅了壓迫他們的世家而感激涕零。
百姓不知其中深意,隻知道一位能打勝仗的藩王,突然殺了一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不過他們知道奉王是好王爺,那被好王爺殺了的人,應該就是貪官汙吏吧?
無所謂了,貪官汙吏死得再多,也影響不了他們的生活。
與其關心這種事,倒不如祈禱明年是個豐收年。
反倒是寒門學子,他們邁不進世家的門檻,卻比百姓更有眼界。
唯有他們清楚李徹所做之事,並為之拍案叫好,甚至私下裡崇拜仰慕。
然而也僅限於此了,寒門學子感激李徹除去北地世家這些禍害,但卻不敢為李徹而辯護。
畢竟寒門不過是門第較低的家族,多為普通的中小地主,相比於世家,他們的力量太過渺小了。
段韶雖然心中不忿,但終究沒敢向李徹要玄甲軍的兵權,三千玄甲軍他隻帶走了幾十個親信,和府兵一起押送北地世家囚犯入京。
而令李徹沒想到的是,薛衛竟然留下來了,也不知是真心投靠,還是慶帝留在自己身邊的眼睛。
不過李徹向來是不在乎這些的,他連那些化為流民的刺客他都敢收留,隻要那些刺客安心為民,便是身份暴露也不遭到處罰。
自從李徹在流民麵前說出這番話後,還真就沒在城中再遇到刺殺。
刺客他都能放過,更何況薛衛這種人才了。
先留在身邊,即便他居心不良,被自己感(洗)化(腦)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段韶戰戰兢兢地押送囚犯一路向南,他本以為世家大族聽聞消息,一定會派死士前來劫人,故而絲毫不敢耽擱,每日都在趕路。
但卻沒想到,這一路風平浪靜,世家之人罵得很凶,都在替北地世家鳴不平,卻無一家出手相助。
四大家族固然是大慶頂級世家,受人尊敬。
可失了勢的頂級世家,還是頂級世家嗎?
怕是連世家都不是了。
他們的唯一價值,便是化為世家與皇帝談判的籌碼,其他世家自然要讓他們平平安安到達帝都,讓全天下都看到四大世家的慘狀。
就這樣,段韶帶著幾十個親信,和幾百名戰鬥力拉胯的府兵,還真就順利抵達帝都了。
而當他看到帝都那巍峨的城牆,心中又打起了鼓。
此番出征的確是平了叛亂,可三千玄甲軍之帶回來幾十個,他都不知道如何向皇帝交代。
押送世家囚犯的隊伍進入帝都,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官員們的奏折不要錢般送往皇宮,請求皇帝徹查此事。
無數世家子弟齊聚道路兩側,哭天喊地的為四大世家鳴不平。
甚至還有四大世家在京城的旁係子弟,身穿孝服伏於地上,長跪不起。
也有各大勢力的探子,將一眾世家囚犯的人數和淒慘模樣牢牢記住,隨後飛身而去。
當然,其中自然少不了守夜人的身影。
卻見一名守夜人手拿小本躲在暗處,耳朵微微一動,便將周圍人所說之話悉數記住。
哪家之人在怒罵殿下,哪家之人哭得最假,哪家之人密謀齷齪之事
守夜人剛剛成立,皇宮之內的隱秘是不敢觸碰的,但帝都大街小巷裡的大事小情卻逃脫不了他們的耳朵。
彆小看這些小事,多少豪傑一世英名,就毀在一件小事之上。
手飛快挪動,一行行小字躍然紙上。
這守夜人動作悄無聲息,心中卻是滿是興奮。
終於終於找到自己真正擅長之事了!
這種記錄他人壞話的活計,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
之前自己雖有此等天賦,但卻隻能記錄一下秋統領的話,給殿下打小報告雖然也很快樂,但卻毫無用處。
如今總算是能將此道用在正途之上,替奉國做出貢獻了。
那守夜人心思流轉,但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不一會兒手中小本就記滿了好幾頁。
直到隊伍進入皇城警戒的範圍,他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小本,潛入人群之中。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過後,低頭靠了過去。
“張統領。”守夜人來到一名其貌不揚的青年麵前,低聲道。
那青年微微頷首,似乎早已經察覺到了守夜人的接近。
此人正是張震,守夜人的副統領,除秋白外守夜人中地位最高之人。
張震看向身側守夜人的小本,低聲道:“可記下些有用的事情了?”
“皆是些雜七雜八的小事,但其中也有不少有價值的線索值得注意。”
“不錯。”張震低聲道,隨即抬起頭看向遠處消失的囚車。
守夜人抬頭看去,卻見這位平日裡一直冷著臉,從未出現過表情變化的守夜人副統領,眼圈竟有些微微泛紅。
張震嘴唇顫抖,似在喃喃低語:“今日張某方才相信,殿下絕不會欺我。”
守夜人想起此人的身世,心中也有些感慨。
“張統領放心,殿下從未哄騙過我等。”守夜人目光堅定道,“北地四大世家的覆滅,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