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宅邸。
李徹坐在主位上,伸出一根手指,在小白熊腦袋的絨毛上點出一個洞。
小白熊頓時歪頭,疑惑地看他。
李徹笑了笑:“長新毛了,有點紮手。”
小白熊十分乖巧,也不知聽沒聽懂,隻是將下巴放在李徹的膝蓋上,輕輕打著呼。
王三春帶著一名玄甲軍走進來,兩人身上的甲胄帶著斑駁的血跡,顯然是剛剛見了血的。
“殿下,末將回來了。”王三春大大咧咧地插手行禮,臉上卻帶著恭敬。
那校尉則是恐慌大於恭敬,也規規矩矩拱手行禮:“參見殿下。”
李徹一邊摸著小白熊的腦袋,一邊開口道:“免禮,事情辦的如何了?”
校尉看了王三春一眼,後者開口道:
“回殿下,那四人的家眷已經係數拿下,家中的旁係子弟、家丁、仆人也皆儘關押在府邸之中。”
“有試圖反抗者,按照您的命令我等警告過一次,仍有不從者,皆被玄甲軍就地格殺!”
李徹聞言,下意識看向那校尉。
校尉隻是恭敬地低著頭,卻是心中叫苦。
本來李徹找上他們,隻說後方有人勾結反賊,讓玄甲軍幫忙配合捉拿。
這近一個月來,玄甲軍和這位奉王相處得不錯,捉拿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幾個校尉也就應下了。
萬萬沒想到,這位奉王平日看著和善豪爽,卻是個膽大包天的,捉拿的人竟然是北地世家!
一夜間滅拿下了四個千年世家,玄甲軍也動了手,若是上麵問罪必然是逃脫不得了。
校尉心亂如麻,正胡思亂想著。
忽然聽到奉王殿下開口:“莫要亂想了,此番捉拿叛賊是本王的主意,定然不會讓玄甲軍的兄弟受到牽連。到時候本王自會替你們想個法子,尋個出路。”
校尉抬起頭,見李徹神請不似作假,這才鬆了口氣:“謝過殿下了。”
李徹不在意地擺了擺,讓他們下去休息了。
待到眾人走後,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李霖這才開了口:“老六,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誰?玄甲軍嗎?”李徹微微一笑,“多好的兵啊,留在帝都給父皇看門可惜了,不如和我去關外創下一番功勞,光宗耀祖。”
李霖搖了搖頭:“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李徹這才正色,緩聲道:“其他人尚且不論,那四大家主必死,參與此番謀劃者也得死!”
“至於他們的家眷,小弟也不是什麼弑殺之人,自不會不分青紅皂白搞誅連。讓人將他們押送到帝都,讓刑部按律懲處便是,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便是他們未參與叛亂之事,這些年也沾了自家的光,錦衣玉食,吃喝不愁。如今出了事情,一同受罰合情合理。”
李霖低聲道:“六弟,他們畢竟是世家!”
是啊,他們畢竟是世家。
所以李徹才要把事情做絕,不必讓他們去慶帝那裡狡辯,在北地就把罪責作死!
“所以呢?”李徹的眼神少有地認真,“四哥,這群家夥害了多少燕軍將士的性命,你能容得下他們?”
“或者說你是害怕世家的報複,所以寧可與他們同流合汙,也不願給麾下將士一個交代?”
李霖咬牙道:“怎麼可能!我堂堂大慶親王,怎麼可能懼怕區區世家。”
“我是擔心你!畢竟我不需爭奪皇位,便是天下世家都識我為仇敵又如何?”
“可你不一樣,你終究是要坐到那個位子的。到那時候,你要治理的是整個天下,若天下世家都與你為敵,你又如何君臨天下?”
李徹笑道:“這就不必多慮,你也說了,那是坐上皇位之後的事情。若是今日不斬了他們,失了北地民心和軍心,我連皇位都坐不上,考慮那些又有何用呢?”
李霖微微一怔,這才發現自家六弟看似莽撞,實則心裡通明透亮。
兩人的基本盤在北地,在手中的軍隊。
隻要將這兩個東西牢牢掌控在手,無論世家出什麼招數,皆是無用之功。
李徹伸出手將小白熊放在腳下,聲音放緩道:“四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明日一早,我們就帶他們走,此地畢竟是北地世家的地盤,以免夜長夢多。那佟文鈞是個聰明人,又是個重視家族親情的,待到他收到消息,應該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等到那時,便將這些蟲豸在陣前斬首,陳明他們所做之事,給燕軍士兵一個交代!”
“屆時生米煮成了熟飯,父皇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李霖深深歎了口氣:“六弟心中有數就好。”
這幾日接連變故,李霖明顯心力交瘁,身上已經沒有了李徹初見他時,一代俠王的瀟灑氣質。
李徹也沒有多說什麼,自家四哥是個講情義的漢子,但心思卻太單純了些。
這種人混跡軍旅之中毫無問題,可若是參與到奪嫡之爭中,就顯得有些幼稚了。
對此,自己也彆無他法,隻能讓他經曆更多,儘快成長起來。
次日,天蒙蒙亮,薊縣城門大開。
玄甲軍辦事很利落,一夜時間便拿下了所有世家犯事之人,抄沒了他們的府邸。
此刻大軍整裝待發,隻待一聲令下便要班師北上。
李徹神清氣爽地坐在馬上,肩膀上蹲著一隻神俊的海東青。
倒是一旁的李霖頂著個黑眼圈,顯然是徹夜未免。
看到李霖昏昏欲睡的樣子,李徹突然心生一計,壞笑著聳了聳肩上的海東青:“小青,去給他扇扇風,讓他精神精神!”
海東青有神鳥之名,靈智自然不凡,又長時間和李徹相處,已經能聽懂簡單的口令。
當即展開翅膀到李霖身旁,忽閃忽閃地飛來飛去,帶來陣陣冷風。
晚冬的清晨本就寒冷,李霖被海東青扇起的風一吹,頓時打了個寒顫。
當即沒好氣道:“去去去!上一邊飛去!”
李徹不由哈哈大笑,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海東青。
李霖這才後知後覺,無奈道:“你這老六,都什麼時候來,還有玩鬨的心思?”
李徹剛準備回他兩句,前方的王三春突然喊道:“殿下,前方有情況。”
兩人當即收了心思,向城門口看去。
卻見城門口忽然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有幾百人,攔住了大軍去路。
李霖勒住戰馬,頗感意外道:“百姓為何來此?”
李徹緩緩看去,眉頭緊緊蹙起。
昨天夜裡那麼大動靜,百姓都無一人敢出來,怎麼偏生在自己準備離開之時冒出來這麼多人?
大軍緩緩停下,李徹和李霖對視一眼,在親衛的保護下拍馬而出。
李徹沉聲道:“為何擋住本王去路?”
百姓們戰戰兢兢,最終還是一位老者走出人群,顫顫巍巍:“敢問可是奉王、燕王二位殿下當麵?”
李徹點頭道:“正是本王,汝等有何事?”
老者又問道:“不知二位殿下,準備將幾位家主帶往何處啊?”
李徹皺眉,但還是耐心道:“這些人通敵叛亂,罪證確鑿,本王要帶他們去燕地受審!”
此言一出,百姓們頓時騷亂起來。
為首的老者更是顫巍巍地哭喊著,拜倒在地:
“二位王爺!求王爺開恩,饒了家主們吧!給我們留一條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