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點了點頭:
“軍中火藥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往南走雖然沒有山區,但也都是堅城,無火藥幫助,我們很難撬開他們的城池。”
“而且天氣越來越冷,我們越是深入,補給就越難送上來,”
“一旦後勤跟不上,軍中斷了糧,我們很可能陷入萬劫不複。”
堂中的將領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是知兵之人,自然明白李徹所說之事,都是很要命的。
沒有火藥,奉軍隻能用原始的方式攻城拔寨,戰鬥力說是減半都不過分。
補給更是大難題。
高麗境內可沒有水泥路,這一路坎坷,糧草差不多要在路上損耗三成。
“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了。”李徹又說道。
“我奉軍滿打滿算就十萬人,還要分出兵力守城,還要分出兵力運糧,已是捉襟見肘,更彆提打攻城戰了。”
說到底,還是戰略縱深的問題。
抗戰初期,我方屢戰屢敗,一時間全國上下都陷入深深的絕望。
但麵對如此凶險的情況,我們依然堅持下來了,最重要的就是,我們有足夠廣袤的國土。
小日子彈丸之國,兵力就那些,能打下城市,卻守不住。
如今的情況也是如此,雖說朝鮮半島不算大,但李徹手中的兵力更少。
半個高麗國,已經足夠將這些兵力消耗殆儘了。
“如此殿下準備拿樸家怎麼辦?”文載尹開口問道,“他們占據了高麗南方疆土,手中兵卒有十萬之多。”
李徹聞言,也犯了難。
他看向霍端孝,後者微微一笑,衝李徹輕輕搖頭。
李徹會意,此刻應該給文載尹發揮的機會,於是虛心求問:“請文先生教我。”
文載尹連忙道:“不敢,不敢。臣的確有些拙見,殿下或可一聽。”
“願聞其詳。”
“可有高麗輿圖?”
李徹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秋白。
秋白會意,快步走出大殿。
不多時,便有幾名士卒抬著沙盤走了進來。
文載尹靠近一看,頓時心生震驚。
“此乃何物,竟將高麗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記錄得如此細致形象?”
霍端孝上前扶住文載尹,解釋道:“此乃沙盤,乃是殿下所創。”
“高麗多山,尋常輿圖難以記錄,便聚沙成堆,以繪製真實地貌,以免貽誤戰機。”
“巧奪天工,巧奪天工!”文載尹感歎道,“多謝解惑,有如此精妙之物,怪不得奉軍能一直壓著我們打。”
霍端孝聞言笑了笑,也沒反駁。
奉軍能屢戰屢勝,靠的可不是一個沙盤。
將士、甲胄、火藥、軍規、將領、戰術都遙遙領先。
用殿下的話說,那是全方麵的領先和壓製,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文載尹來到沙盤之上,短暫思考過後,開口道:“殿下請看,我軍在最北,其次為樸家所占據的半個高麗國。再往南,是新羅和百濟。”
“高麗、新羅、百濟三國之間,紛亂不停。一直以來都是高麗占據優勢,兩者抱團取暖,才未被吞並。”
“如今高麗內亂,乃是絕佳的機會,殿下能把握戰機率軍南下,這二國也絕不會袖手旁觀。之所以遲遲未動,不過是在觀望罷了。”
“而樸家占據了南方,也不是高枕無憂,他既怕您繼續南下,又怕新羅和百濟在後麵捅刀子。”
李徹看著沙盤上的三個國家,越看越有一種熟悉感。
這不就是朝鮮半島版本的魏蜀吳三國鼎立嗎?
高麗是強大的魏國,新羅和百濟是孫劉聯盟。
若非自己突然發難,占了高麗的半壁江山,這三個國家能一直這麼玩下去,玩個幾百年不是問題。
畢竟學過數學的都知道,三角形是最穩固的結構。
“先生的意思是?”
文載尹正色道:“牽製!聯係新羅、百濟二國,給足樸家壓力,讓其不敢輕舉妄動。”
“殿下隻需留下少部分軍隊,牢牢控製住已經占領的城市,便可坐山觀虎鬥,占據不敗之地!”
文載尹收回目光,向李徹拱手行禮:
“樸家的秉性臣還是了解的,有野心,但無膽略。”
“殿下若是懷柔安撫,反而助長其囂張氣焰,必會做些小動作,擾得後方不安。可若是態度強硬,他們必然搖尾乞憐,生怕殿下率軍滅之。”
“臣以為,當派遣幾名上將,拿下柳京南邊的幾個小城。一則作為屏障,二則震懾樸家,三則收攏高麗散兵遊勇。”
“最好還要用上火器,他們聽過火器,但畢竟未曾親眼見過,感受不到那震人心魄的威懾力。”
李徹微微點頭:“上將我有的是,拿下幾個小城不難。火藥雖然耗費得差不多了,但還剩下二成備用,足夠轟幾輪了。”
細細思量了一下,李徹也覺得文載尹的計謀很靠譜。
不是什麼驚為天人的奇謀,但勝在穩紮穩打、條理清晰。
“諸卿以為如何?”李徹問向其他人。
眾將齊聲道:“全憑殿下吩咐。”
李徹點了點頭,看向文載尹:“如此,就按照文先生說的辦!”
文載尹的表情有些複雜,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謀劃策,李徹就全盤肯定。
這種信任,他已經好久都沒感受到了,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繼續道:“殿下,除了臣之前所說之事外,還要有一步,至關重要的一步。”
“速速說來。”
李徹心情很好,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這文載尹不僅有品德,才學也不差,是有真本事的。
文載尹正色道:“請殿下遣一使節,此人當有視死如歸的勇氣,敢於當麵斥責對方,讓樸家不敢輕舉妄動。”
“使節?”李徹思忖了一下,隨即看向秋白,“和秦旌一同出使的那個副使,叫什麼來著?”
秋白回道:“回殿下,此人名為張氾。”
“對,張氾,本王記得他也是個有膽子的。”
“此人可在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