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盛傳當今陛下的發妻是惡靈的謠言,在陛下宣告發妻因病而薨逝,戛然而止。
朝堂上關於立後的腥風血雨,隨著陳十一的隱蔽而銷聲匿跡。
陛下為此罷朝三日。
坤寧殿中,那身精縫細製的頂級鳳袍,終究沒穿在陳十一的身上。
溫之衡在朝堂上,聽了這個消息後,心裡莫名地悲傷。
即便他明明知道,她此刻已經去了原州。
朝堂上的明爭暗鬥,終究傷了她。
死去的是陳十一,歸來的時候,她會是誰?
曾經,她是那麼抵觸自己成了彆人,然而到了最後,她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
她不願意為了自己這般,卻願意為了裴珞疏做出改變。
終究是自己落了下乘。
她那個性子,是最不能勉強,最不能委屈自己的。
而今,為了裴珞疏,她隱於煙火,到處躲藏。
他終究,同他一樣,讓她受儘了委屈。
或許,或許…
在他這裡,是砒霜,而在裴珞疏那裡,確是蜜糖,甘之如飴…
他低頭,輕輕歎了口氣。
西邊的雨,東邊的晴,中間,還有一道五彩斑斕的彩虹。
之前,是崔永安給陳十一發的消息,說原州這邊出事了。
後來,陳十一詢問伯淵原州這邊出了什麼事。
結果所有人都麵麵相覷。
包括福大也是一臉懵。
“原州這邊並未有什麼不妥,你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陳十一沉凝了片刻。
“我當時因著我來原州的事,並未多想,現在仔細一思索,原州這邊的消息,怎麼會由崔永安給我遞進來,這不是很奇怪嗎?”
伯淵在一旁分析道。
“東家,消息傳到崔將軍手中,足以說明,他一定認識你,而且是對你特彆熟悉的人。”
陳十一翻看著手中的賬冊,眉頭緊蹙。
熟悉的人?
和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嫁給了裴珞疏,進了宮。
或者說,他沒有其他門路,隻找到了崔永安。
難道他在避開什麼人?
隻為將消息發到自己的手中。
傳過來的消息,隻說原州出了事,那麼,這個發消息的一定是原州的人。
伯淵他們卻否認發了消息給自己。
陳十一眼眸驀地一亮。
是他?
陳十一帶著福大拐進了府城的一處小巷子,停在一處高門大院前,敲響了銅環。
門打開後,一個小廝鑽了出來。
“你們是?”
“去稟告你家主子,就說伯淵來了。”
沒過一會,小廝就把他們請了進去。
陳十一看到那個躺在搖椅上的人後,笑了一聲。
“原州這邊的消息是你發出來的吧?”
搖椅瞬間停了,沈無恙立即站了起來。
“陳東家,你,你從那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沈無恙繞著陳十一看了一圈。
她穿著青衫,頭上簪了青玉,絲綢發帶飄在腦後,儼然一副小郎君的做派。
“你怎麼扮成這樣?如若不是我熟得你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陳十一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你怎麼把消息發給崔永安了?”
沈無恙說到這個事,就很是心酸。
“我真的是走投無門啊,你把福大伯淵他們全部遣回原州,我找不到在京都與你的聯係,但此事不能讓他人知曉,事又緊急,後來在京都的線人告知我,你與莫丞相之女關係不錯,所以我才把消息傳給了她。”
陳十一聽得其中的曲折,很是不解。
“沈無恙,你我之間,有這麼深的交情嗎?”
沈無恙嘿嘿笑了兩聲。
“當然有,我們之間可是有血海深仇的,畢竟你的沁韻樓還是我燒的。”
陳十一臉色冷厲。
“你還敢提這件事?”
沈無恙擺了擺手。
“我給你發的消息還真的和這件事有關。”
“有什麼關係?”
“你之前不是總嚷著要我賠你的沁韻樓嗎?”
“嗯,你不是一直沒辦嗎?”
“如今我可以賠了。”
陳十一聽了沈無恙的話,眼眸露出一絲疑惑。
“九王叔在你這裡留下了什麼?”
沈無恙一臉諂媚。
“東家真是聰慧。”
原州的地兒真大,如若不是連綿不斷的丘陵,山路崎嶇,這麼大個地兒,定是各處權貴劃地的首選。
“還有多遠?”
“騎著馬,穿過那片山頭就到了。”
望山跑死馬,陳十一瞧著,今日他們肯定是到不了了。
山林中人煙稀少,他們尋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小村子,在那裡借宿一晚。
“究竟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隱秘?”
沈無恙無奈說道。
“我也想走正常的路,這不是走不了了嗎?”
陳十一冷笑一聲。
“沈無恙,我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麼鬼主意,定是什麼事搞得一團糟了,才來找我給你背鍋。”
沈無恙立即正色道。
“還真不是,陳東家,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怎麼不是那樣的人?不然你應該是什麼樣的人?正人君子?豪情丈夫?…”
“誒,誒,說兩句就夠了啊!”
一直在旁邊拿著水壺喝水的福大,耳朵瞬間驚了起來。
“我們快走,有大批的人過來了。”
剛剛還在拌嘴的兩人,神情瞬間警覺起來。
幾人跨上馬,急忙往前路奔去。
“沈無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東家,我也是遵照九王叔給我留下的信辦事,那些人,就是我之前和你說起的,非常棘手的事兒。”
三人禦馬都很厲害,再加上福大善於隱藏蹤跡,才堪堪把那些人擺脫。
黑夜中摸索了許久,終於在天亮時,才到達沈無恙說的那個地方。
陳十一跟著沈無恙身後,撥開重重荊棘,到了一處山頂,打開最後一層遮擋的灌木叢後,麵前的景致豁然開朗。
山下,是一片寬廣無垠的黑地,黑地上,儘是挑著水擔晃蕩的挑夫,儘情地擺動著挑籃裡的水,將黑色的土地灑滿海水。
而不遠處,是接二連三的烏棚,上麵蓋著黑色的油布,再過去一排排望不到儘頭,是一板塊一板塊的白色,擺放在日頭底下暴曬。
陳十一腦袋裡有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莫不是海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