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森轉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站在房間的門口,米莉森仰望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毒沼澤的腐敗氣味令人無比厭惡,讓米莉森回想起了過去那恐怖的艾奧尼亞沼澤,也再度堅定了她的決意。
米莉森輕輕的開口,話語中蘊含著無法折服的意誌。
“請放心,我會將這份心意轉達到的。”
“我一定會讓她想起來的……”
“無論是那自尊、那意誌,又或者是那昔日的榮光。”
“所有的人都期待著她戰勝猩紅腐敗,不希望那女武神墮入腐敗的泥潭。”
“雖然過去曾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將一切堅守的美好事物都淹沒在了猩紅的艾奧尼亞之中……”
“但是我想,我的誕生至少也證明了,瑪蓮妮亞的內心其實也從來沒有放棄過。”
說罷,米莉森堅定的走向日蔭城中,頭也不回,隻留給戴莉亞一個背影。
戴莉亞低著頭,已經泣不成聲。
這具被猩紅腐敗侵蝕的身軀已經無法流下哪怕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淌下的是暗沉的血液。
紅色的‘淚’順著眼角滑落,透過頭盔的間隙滴落到地麵。
這是追隨的代價,此身已然非人。
但至少血的顏色,還是人類一樣的紅色。
能夠在這個包括自己在內、一切都被舍棄的時刻見到米莉森,始終是太好了。
閃爍著令人揪心卻又惹人憐惜的光芒,那樣堅強不屈的靈魂,真是讓人心亂神迷。
縱使此身變成這副模樣,她至少還是在米莉森的身上找到了,追隨到最後一刻的理由。
——
米莉森沉默的在日蔭城中穿行,向著目的地前進著。
在此時此刻,她的決心前所未有的堅定。
現在不隻是她一人,更有過去追隨瑪蓮妮亞的騎士將意誌一同交付。
無論如何,她都要完成誓言,走完那巡禮的漫長道路。
隻是米莉森唯獨不能理解。
瑪蓮妮亞那樣驕傲的人,為何會放下始終堅持著的、對抗猩紅腐敗的尊嚴。
在艾奧尼亞戰爭之中釋放猩紅腐敗,瑪蓮妮亞到底是為了什麼?就那麼渴望戰勝拉塔恩將軍嗎?
白識跟在米莉森的身後,心中竟想到了一塊兒,也有著相似的疑問。
是啊,瑪蓮妮亞到底是圖啥?
米凱拉過去對瑪蓮妮亞確實很好,雙生子彼此依偎著,澆灌聖樹不斷庇護生靈。
但是在後來,米凱拉明顯就變了呀。
而且從米莉森的夢中,瑪蓮妮亞也有些意識到了這一點。
結果不知道是她真的沒發覺,還是就算發現了真相也不在乎。
瑪蓮妮亞最終選擇了繼續完成對兄長米凱拉的愚忠。
現在白識已經知道米凱拉接走拉塔恩的靈魂,對他彆有心意,此前在年幼時也曾經與其立下約定。
以及在幽影之地探索到的消息,想要成神就需要有王的牽引。
再加上推測出的,米凱拉的魅惑全交界地的計劃……
由此已經不難判斷出,米凱拉是希望拉塔恩成為來牽引他的王,幫助他通過神之門,從神人變升為真正的神祇。
隻是,為了完成那約定,真的有必要讓瑪蓮妮亞自爆嗎?
而且最關鍵的是,就算是這麼做了,米凱拉還是沒有實現目的。
最後還是靠著後世的白識把拉塔恩擊敗,從中撿了漏,才把拉塔恩靈魂拉去履行契約的。
不僅沒有成功拿下拉塔恩的溝子,還把妹妹折進去了。
米凱拉也確實是有著‘驚世智慧’的。
——
白識看著突然停在屋頂上的米莉森,開口問道:
“你打算怎麼辦?”
米莉森看著遠處不斷向上搭建,有數層的高聳城體部分,思考了一會兒。
觀察了一段時間以後,米莉森這才想好了決策:
“先去目的地的房間附近觀察一下地形吧。”
“不管是否有機會獲取義手,還是得把退路先找好。”
“我不想折損在這種無名之地,還有誓言等著我去完成。”
白識點了點頭,沒有多乾預。
想要養成米莉森,那麼除了必要的乾預以外,放手讓她成長就好了。
畢竟她要走過化聖雪原,那其中的危險可不是開玩笑的。
化聖雪原中的危險十分恐怖,實力一般的人根本寸步難行。
普通的騎士,乃至是更加弱小的士兵、平民,也有因為運氣等各種原因走過化聖雪原,抵達聖樹的。
但是更多的屍體,全都被淹沒在化聖雪原不知多深的積雪下了。
米莉森的身世特殊,來源於半神中頂尖的瑪蓮妮亞。
成年自帶英雄的水準,稍微鍛煉一下,到達頂尖英雄的水平還是很快的。
而想要一路暢通無阻的亂殺通過,就必須得要有頂尖英雄的水平。
又或者是像她的其它四姐妹一樣,透過格威的幫助抵達聖樹,抱團前進,能夠抵禦交界地大部分的威脅。
而且除了這一路的困難,那四姐妹也是米莉森不得不麵對的強大敵人。
在遊戲的劇情中,米莉森是無法以一敵四,最終在幫助下還是同歸於儘了。
這一次白識自然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而且對於白識而言,養成遊戲最重要的就是被養成角色成長後的成就,那是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所以白識打算先把米莉森往能獨自戰勝四姐妹的方向培養。
至於最後米莉森會不會一個巴掌修正瑪蓮妮亞的想法,以後再說。
既然米莉森是完全獨立的一個個體,那麼超越瑪蓮妮亞其實是完全有可能的,隻不過是很困難罷了。
——
米莉森按照戴莉亞指出的道路,從日蔭城的內門中走入。
在搖曳的賜福光焰外,環繞在這裡的雕像顯得更加詭異。
雕像們的方位各不相同,麵朝不同的方向,覆蓋所有空間,仿佛無論在何處都會被它們鎖定。
看著這些莫名隨意擺放的雕像,米莉森心中感覺很是怪異。
明明知道那些都不過是些死物而已,但總有一種被時刻注視著的感覺。
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而且還收藏瑪蓮妮亞使用過的義體,瑪雷瑪雷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而白識從這些精致如同真人的雕像中走過,不禁搖了搖頭。
瑪雷瑪雷這輩子就是被手辦給害了。
先是玩這種等身手辦,天天雕刻雕像,暴風吸入粉塵小零食。
然後一不小心又著了瑪蓮妮亞的道,花重金買了一堆女生自用九九新義肢手辦,又是天天窩在房間暴風吸入。
雙重摧殘……哦,不對,還有日蔭城本來的毒沼澤。
三重摧殘之下,瑪雷瑪雷本就虛弱的的身體終於是垮了。
最後還被強壯有力的黃毛艾隆梅爾強行闖進小屋,奪走了一切愛好和藏品,隻能無助的和老式魔偶相伴……
就在白識腦海中無端聯想的時候,前方的雕像群中突然傳來了一道輕微的動靜。
前麵的米莉森立刻警覺的停下了腳步,緩緩靜步靠近過去。
從雕像後竄出,米莉森手中的刀飛速舞向聲響的來源。
隻不過這一刀卻揮了個空。
金屬的銳利劍刃穿透虛無的靈魂,將旁邊的一尊雕像一分為二。
“……瑪雷家已經完了吶……”
“竟然會愛上那種肮臟、殘身的醜女,還被那種罪人奪走了城和寶劍……”
一句話噴了瑪雷瑪雷三遍,足以見得這靈魂生前對瑪雷瑪雷有多麼的恨鐵不成鋼。
米莉森見到是一個白靈,輕輕搖了搖頭,默默走開。
對於這個靈魂的話語,米莉森不是很能苟同。
至少她不覺得瑪蓮妮亞醜陋。
不過對於已經死亡了的人,她自然沒有爭辯的必要。
越過靈魂,前麵出現了一道通向上方的梯子。
抬頭看了看那通往真正城堡核心的階梯,米莉森微微屈膝,隨後猛地躍起。
在躍起數米的高度以後,米莉森的腳尖在梯子上輕輕一點,身軀再度被向上送去。
就像是一路直直在梯子上奔跑一般,接連數次,米莉森就順利躍上了那城堡。
手臂不便,米莉森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攀爬手段。
白識漂浮著跟上,隻見米莉森已經殺入了前方的小型書庫中。
數個埋伏其中的敵人被悄然靠近的米莉森接連輕鬆解決。
而唯一反應過來了的一個隨從,也來不及發出什麼動靜,就被米莉森一刀梟首。
揮下刀身上的血液,米莉森再度出發。
沒有發出太多惹人注意的動靜,米莉森不斷向城主的房間靠近著。
在接下來的這一路上,米莉森並沒有遇見太多的敵人。
日蔭城這裡畢竟是瑪雷家發展數代的基業。
在這裡,瑪雷家中的長輩、老臣們眾多,還有本就駐紮在這其中的不少士兵。
這些無法接受劇變的人構成城中的大部分,在被奪城後自然免不了一遍清洗。
最後留下來的,向艾隆梅爾獻上忠誠的也就隻有很少的人了。
而尊腐騎士們是友軍,簡單的溝通兩句就知曉了因果關聯,順從的給米莉森讓道。
於是隻花費了少量的時間,米莉森就順利來到了城主的房間外。
在布滿雕像的長走廊前,米莉森小心的將氣息遮掩下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保持著一段距離,米莉森的視線越過雕像,從門框中向著城主的房間看去。
房間之中沒有發現其它人類的蹤影,可能是在牆壁後的視野盲區之中,這已經是從門外觀察的極限了。
隻見在那房間之中,最為醒目的便是一幅幾乎占據整麵牆壁的巨型畫作。
而那畫中的人物,自然是瑪雷瑪雷最為癡迷的瑪蓮妮亞。
仿佛是為了將女神的身姿烙印在眼中,在那驚人的作畫技藝下,瑪蓮妮亞栩栩如生。
戴著飛翼頭盔的瑪蓮妮亞側頭沉思,莊嚴的動作賦予她無比的神性。
頭盔下淡淡的紅唇輕抿,露出的肌膚皎如皓月,卻讓人無法提起褻瀆的想法。
米莉森看著瑪蓮妮亞的畫作,不由仔細的欣賞起來,與腦海中瑪蓮妮亞模糊的樣貌對應起來。
就算是她,也會暫時被那殘缺美麗的英姿給吸引。
在米莉森心中,瑪蓮妮亞的樣貌也徹底清晰起來,也就更了解她一分、更靠近她一分。
隻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它光芒耀眼的事物給奪去了。
光芒耀眼並不是比喻,而是事實,那些純淨黃金打造的義肢正在散發淡淡的柔和光輝。
在那巨大畫作的左右兩邊,牆上被釘上了一個個支架,分彆放置著一部分義肢。
瑪蓮妮亞曾經使用過的大大小小的義肢全部都被按照大小整齊排列,展示在這房間中。
多虧了瑪雷瑪雷這奇怪的癖好,米莉森此刻能夠清楚直觀的分辨義手的大小。
一路順著尺寸看去,很快米莉森卻皺起了眉毛。
光靠目測不是不能找出合適的尺寸,這一點能力她還是有的。
隻不過,現在的距離還是有些過於遙遠,這就會影響她的判斷。
而且這些雕像雖然能夠幫助遮擋身形,不被艾隆梅爾發現,但也同樣會擋住她觀察的範圍。
原本就隻能從門檻中看見房間的一部分,現在更是被遮擋了許多。
米莉森想了想,往前方的雕像又挪了幾步,再度向前靠近過去。
安然無恙的靠近以後,米莉森鬆了一口氣,準備再度觀察。
隻要找出合適尺寸的義手,然後引出艾隆梅爾,取出義手,這一趟的目的就算完成了。
之後無論是想打想走,米莉森就都沒有壓力了。
然而就在米莉森尋找義手的這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當艾隆梅爾出現在視線之中的那一刻,米莉森頓時收回了目光,低頭躲在了雕像後。
米莉森的反應很及時,艾隆梅爾完全沒有看見她的存在。
然而當實力到達了一定程度以後,哪怕是無意的注視也會引起感應。
艾隆梅爾轉動被鐵棘纏繞的快要毀壞了的頭盔,看向門外的走廊。
歪斜的麵具沾著血跡,空洞而又準確的望向米莉森的位置。
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暴露身形,就算是有所感應,也很難找出。
但艾隆梅爾不同,他可是歐赫國中使用‘氣’的頂尖高手。
集中起注意,他立刻感受到了那雕像背後獨特的‘氣’的存在。
沒有練習過的人不會隱藏,那一團鋼鐵般灰色、卻又附著猩紅的氣焰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眼中。
艾隆梅爾沉默著將手臂抬起,自奪來以後就不曾離手的行刑劍緩緩落下。
但是在半空之中,那行刑劍就被鮮紅的‘氣’環繞,憑空漂浮起來,像是鑽頭一般螺旋著。
艾隆梅爾將手臂向身後曲起,隨後猛地向前一推。
鮮紅的氣催動著行刑劍,施展歐赫劍舞飛快的疾馳而去,一路擊碎沿途的雕像,劍鋒直指米莉森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