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大帝之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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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深死了。

這位曾經獅牙會的重要成員之一,風炎皇帝鐵駟車當中的破軍之將,便以這種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寒冬臘月,長寧街鋪灑的鮮血很快被衝洗乾淨。

隻留下片片暗紅的印記。

而後,整個街道又恢複了往日繁華,行人接踵並肩的走在上麵,好似這天上午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皇室的車轎內,白舟月心裡泛著濃濃的悲哀,少女臉上悲戚之色清晰可見,昨日還是在床榻上苟延殘喘著的老人,今天卻換上了他年輕時的戰甲,用他的死亡來阻隔著蠻族鐵騎進入天啟城。

“喜帝八年臘月二十四日,破軍之將蘇瑾深,出府入長寧,著舊時鎧,燃獅牙火,死終堵蠻未果,至此,鐵駟之車儘去。”

“陣前再亮舊時劍,寒光凜凜,不複當年。”

“螳臂當大車,可敬不自量。”

酒樓的窗戶旁,項空月將手裡剛剛刻下的書簡給合上,年輕的項公子給予了蘇瑾深相當高的評價,將‘可笑不自量’換成了‘可敬不自量’。

蘇瑾深的死去,代表著獅牙會曾經的理想,被完全埋葬在了地底下。

這代表著全新時代的到來。

在如今這個紛爭四起的時代裡,並沒有屬於弱者的席位,哪怕是擁有著雄心壯誌的英雄或梟雄,都要在天地的熔爐裡被磨煉筋骨跟血肉,僅有一人能夠真正成為這片神州的主人。

蠻族車隊朝著大胤皇城所在的中央地帶駛去。

剛剛的插曲,絲毫沒有影響到高馬之上的威武王贏無翳,也沒有令車廂裡的長生王放在心上。

蠻族大君的車駕內。

隻聽見呂戈嗓音低沉的開口說道:

“蘇瑾深在鐵駟之車裡能力超群,但很少有人知曉他是名極其優秀的刺客,風炎皇帝第一次北伐的時候,蘇瑾深便曾在暗中刺殺過我,那時我並沒有覺醒狂血,如果不是反應及時,恐怕還真能被他得手。”

“可惜。”

“當年的人,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他們都死了,隻剩下了我。”

說到最後,呂戈緩緩將頭低下。

他竟是有些羨慕起來剛剛在街上求死得死的蘇瑾深。

有時候,死亡恰恰才是真正的解脫。

不久後,車馬緩緩停下。

隻見通往皇宮的道路上滿是跪伏在地上的人,贏無翳站立在長道最前方,默然等待著陸澤到來,在贏無翳看來,那位年輕的蠻族君王是個有資格跟他並肩而走的人。

這樣無言的評價,令旁邊的離國三鐵駒都不免心神一震。

這些人從很久之前就跟隨在離國霸主的身邊,深深知曉著離公的脾氣,他的眼界相當高,放眼整個九州都沒有多少能夠讓贏無翳去正視的人。

“公爺似乎很看好蠻族的大君。”

謝玄輕聲開口。

隻是他的話卻被蠻族的騎兵統領勒明良聽到了耳朵裡,勒明良冷冷的目光朝著謝玄那張白臉上望去,沉聲道:

“草原的大君,不需要任何的看好。”

哪怕陸澤跟贏無翳之間相當友好,可他們下麵的人都保持著敵意,這種敵意來自於雙方那截然不同的立場。

陸澤下車後,徑直來到了贏無翳的身邊。

兩王並肩而立。

離公灑然一笑:

“那兩輛車駕裡的是如今大胤朝兩位公主。”

“年幼的那位是小舟公主白舟月,本公在皇宮的時候,時常能夠在皇族的藏書閣裡見到她,飽讀詩書兵法,若是男兒身的話,說不準能有資格成為跟我爭奪東陸的對手。”

這時兩位公主殿下也紛紛下了轎。

白淩波跟白舟月,兩人的氣質格外迥異,她們此刻同一時間看向了陸澤,長公主殿下的眼眸裡閃爍著奇異色彩,眸子的最深處有著一種叫做欲望的原始情緒在泛濫作祟。

而白舟月的眼神則是更加純粹。

小舟公主就相當直勾勾的在看著陸澤,這時的她竟是沒有顧及著彼此身份上麵的差距,盯著陸澤那張甚至比她皇帝哥哥更加年輕的臉頰,而後,隻見白舟月竟是朝著陸澤跟贏無翳這邊走了過來。

雷騎跟蠻族騎兵都默然的轉過頭來。

“讓她過來吧。”

陸澤跟贏無翳都對著各自的騎兵擺了擺手。

於是,白舟月來到他們兩人麵前,少女能夠極其近距離的觀察著兩位王者,她在之前跟贏無翳接觸過很多次,所以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了陸澤的身上。

白舟月想著剛剛慘死在街頭的蘇瑾深,她抿著嘴,心裡對於年輕的蠻族君王並沒有好感,但敵意卻也生不起來。

“前幾代大胤朝君王,都有前往瀚州草原和親的公主。”

“這一代”

贏無翳似笑非笑的看向白舟月。

昨天夜裡的那些事情並沒有瞞過這位離公的眼,哪怕是神秘的辰月教長雷碧城,做的一些事情都會被贏無翳知曉,更彆提皇宮裡那對年輕的白氏兄妹。

和親這件事情,本就是皇帝白鹿顏自己傳出去的。

贏無翳對此卻絲毫的不在意,因為女人從來都不可能影響到雄主爭霸天下的心,在贏無翳看來,如果年輕的蠻族君王是個沉浸情愛當中的人,最終隻會在他手下黯然落敗。

白舟月輕聲開口道:

“這一代,可能也會有吧。”

“不會。”

陸澤直接搖了搖頭。

這兩個字蘊含了很多的意思,讓贏無翳跟白舟月都側目看向了他,前者的眼神裡帶著欣賞,草原蠻族跟大胤朝和親一般是雙方達成共識,在接下來數年時間裡會保持著一定的安穩。

陸澤的祖母謝明依就是這種情況。

而陸澤的否認,則是直接說明了他以及蠻族人的態度,不會同意跟大胤朝的公主和親,就是說明中原古戰場的戰爭,會在不久之後被掀起。

同樣展現出來了陸澤對於大胤朝在骨子裡的蔑視。

現在的大胤已沒有了進行和親的資格。

白舟月神色複雜莫名,她本是想要替皇帝哥哥、替大胤朝成為那個和親的對象,卻沒有想到自己並沒有落入蠻族大君的眼裡。

這種被忽視、輕視的感覺,是白舟月從未有過的。

而後。

陸澤跟贏無翳移步走入了大胤皇宮。

陸澤看著金碧輝煌的巍峨皇城,開口讚歎道:

“不愧是九州龍氣聚集的地方,果然是不同凡響,可惜大胤朝再沒有薔薇皇帝、風炎皇帝那樣的帝王。”

贏無翳輕笑出聲:

“哪怕是薔薇在世,也救不活這個日薄西山的國度。”

兩人的對話隻有身後的白舟月聽到了耳朵裡。

隻見公主殿下的身體稍稍晃動起來,那張美麗的臉頰上滿是頹然,她隻感覺麵前這兩人都是亂臣賊子。

那個好看的蠻族大君,同樣可惡!

這時,陸澤忽然轉過頭來:

“公主殿下為何背後罵人?”

白舟月抿著嘴,盯著陸澤:

“我沒罵人。”

陸澤大笑起來:

“聽到我與離公這般叛逆的言語,難道還不罵我們嗎?”

贏無翳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男人對著陸澤由衷的讚歎道:

“若你生於白氏,恐怕我離國赤旅雷騎,沒這般容易進入天啟。”

後世說書的先生們最喜歡說這一段雙王初見時候的場景,最常見的話本無非兩強相遇,而後他們惺惺相惜,唯獨隻有白舟月聽的是最完整的版本,隻是小舟公主並未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她的皇帝哥哥。

隴朝初年,茶坊酒肆裡最流行的幾段書之一就有《天啟雙王現》這一段,說到這裡,先生們無不眉飛色舞吐沫飛濺,不論是老人還是稚童,好似都喜歡這種英雄惺惺相惜的橋段。

雙王相約於若乾年後決勝東陸,而其中一人真的成了東陸的主宰。

後世對於雙王初見的這一麵描寫的卻格外簡約。

《隴·天啟錄·長生王本紀》:

“喜帝八年,帝初入天啟,王列甲陳兵以迎,途見血,帝、王皆熟視若無睹,二者共入帝闕,王讚曰:‘若白氏有大帝之資,吾何入天啟?’”

當茶肆裡熱鬨不已的響起說書人話詞的時候,獅子的骨灰已經沉沒在越州的河水當中,那時候的神州新帝坐於太清宮的帝位上,他的目光越過重重雲天,去向沒有儘頭的遠方。

帝王腳下,萬民馴服。

夜色籠罩大地。

入夜後的大胤皇宮依然處處可見通明燈火,自從威武王入主天啟後,皇宮裡的燭火依舊明亮,好似是年輕的皇帝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著天啟城的百姓,大胤朝依然在。

長公主寢殿。

白淩波側身躺在繡著金色玫瑰的織錦牙床上,麵前是位俊美少年。

白淩波幽幽道:

“那些亂臣賊子如果能夠全部死去就好啦。”

“你過來吧,我看看你。”

不久後,暖爐中的栗炭爆起一個火星,在男女的纏綿聲中,錦繡精致的宮室中彌漫著溫暖但濕潤的春情。

雷碧城從寢殿外的院落裡離開。

這位衣著黑袍的離國軍師,目光忽然望向東北側的黑暗,那裡有位年輕的君王站立著,陸澤對著雷碧城微微一笑:

“雷先生。”

“我們可以聊一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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