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知道,他抓了孫虎,必然會有很多人過來說情,因此,很是乾脆將手機調至成靜音,選擇性接電話。
他在默默等著,今晚到底會有哪些人會打電話進來。
特彆是高天豪,作為天豪集團的董事長,高天豪肯定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如果孫虎對天豪集團很重要的話,高天豪估計也會坐不住,但左等右等,始終沒有等到高天豪給他來電。
在這過程中,不缺正科級乾部,縣直部門(科局)負責人或者局長,比如住建局的柳局長,交通運輸局的牛局長等等,幾乎都是一群實權的部門領導,隻不過,陳木都沒有接聽,過了今晚,再說!
但有一通電話,陳木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接了。
張麗紅,福雲縣政協黨組副書記、政協副主席。
“陳書記,我是張麗紅。”張麗紅的開場白很簡單,自報家門之後,便直奔主題了:“聽說今晚,我們元後鄉的警員抓了孫虎常委(委員),具體是什麼情況?”
還不等陳木回話,張麗紅又補充了一句:“陳書記不要誤會,我絕不是來說情的,就是來了解一下相關情況,畢竟孫虎也是我們福雲縣政協的一名常委(委員),如果涉嫌犯罪,我們這邊準備走法律程序,暫停或者罷免孫虎政協常委(委員)的資格。”
“張主席,晚上好。”陳木打了一聲招呼,張麗紅年紀不算大,四十歲出頭,能夠在這年紀,當上縣領導,先不說個人能力是否有多強,背景就很深了。
陳木當然不會輕信張麗紅的話,不是來說情,完全可以等待相關函件對接,不需要打這通電話的,不過陳木也能理解張麗紅的目的,這是要將自己置身事外,並且還能夠起到警告的作用。
張麗紅這是在告訴他,孫虎是我們政協的一名常委,一聲不吭就抓了我們政協的常委,是不是有點逾越權限了?
陳木,當然知道孫虎是縣政協的一名常委,雖是社會人士,但政協在這塊,占比還是挺大的,不像人大,對社會人士要求比較嚴格。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正好要將相關文件傳真到你們政協辦,將情況告知,並且請示政協暫時先暫停孫虎的政協常委資格。”對於張麗紅的逼宮,陳木早有準備,說話也滴水不漏,讓張麗紅沒有漏洞可尋。
“情況很嚴重?”張麗紅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陳木當即將今晚的情況,仔細地講了一遍,過程之中也不需要添油加醋,他相信張麗紅肯定早就知道了。
“這孫虎太目無法紀了,我要求陳書記嚴肅處理!”張麗紅聽到陳木言語之中,沒有任何情麵可講,她也意識到,就算她開這一口,陳木未必會給她麵子,因此還不如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以免落人口舌。
“張主席請放心,我一定謹遵領導指示,嚴肅處理。”陳木微微一笑,瞬間讓張麗紅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張麗紅不是這個意思,但陳木就是裝傻稱愣,張麗紅對此也束手無策,隻能憤怒地掛掉電話。
與陳木通完電話之後,張麗紅就立馬給高天豪打過去了電話,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無奈:“高總,陳木這小子,油鹽不進,我已經說得口乾舌燥了,他的意思很堅決,我是儘力了。”
高天豪沒有回話,直接掛掉了電話,他看著月亮即將被烏雲遮擋住,抽了一口雪茄,露出一絲思考的神色。
“陳老弟啊,你到底是陰差陽錯還是故意為之?”其實在聽到孫虎被抓之後,高天豪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要給陳木打電話,畢竟孫虎對天豪集團來說很重要,特彆是運輸部門的,孫虎一旦被抓進去,很多工作就會暫時擱置,會給天豪集團造成巨大的損失,包括在境外的聲譽問題!
可想到孫虎的問題並不算很嚴重,最多就是一起交通事故,抓進去也關不了多久,所以他才讓縣裡的一些‘朋友’給陳木打去說情電話,不管有沒有用,先打了再說。
但得到的彙報都是,陳木不接聽電話,無奈之下,他才讓張麗紅出麵,畢竟孫虎名義上是福雲縣政協的一名常委,就算陳木要抓孫虎,也要征求政協的同意,至少在沒有被暫停資格之前,孫虎是不能抓的(可以控製)。
張麗紅畢竟是縣領導,更是政協的第一副主席,她的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本以為陳木多少會給一些麵子,沒想到還是吃了閉門羹。
……
陳木已經將今晚打過來,打算為孫虎說情的人默默記下來了,唯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高天豪到現在也沒有給他通電話。
就在陳木思考的時候,丘春澍書記的電話打過來了,陳木有些詫異,丘春澍書記不會是來說情的吧?
若是這位老領導來說情的,陳木都不知道如何拒絕了,畢竟嚴格來講,孫虎並未造成太大的不良影響,完全可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網開一麵’。
陳木沒有猶豫,接了丘春澍書記的電話。
“你小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丘春澍書記一上來就帶著責罰的語氣:“張副主席的電話打到我這邊過來了,她的意見是,如果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從輕處理就可以了,政協常委會要召開也比較麻煩,主要是才剛召開沒多久。”
“丘書記,你不會是來說情的吧?”陳木對丘春澍書記說話向來比較直接,他也覺得沒有必要拐彎抹角,因為整個福雲縣,也就丘春澍書記比較了解他的情況。
“況且,暫停孫虎的政協委員資格應該是不需要上會的吧?”陳木對人大與政協係統其實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除非是罷免或者免職,這種情況下才需要上會,如果純粹是暫停資格的話,不需要太過於繁瑣的程序,主要領導簽個字同意就行了。
這也是法律的一種健全,人大代表也好,政協委員也罷,儘管在某種意義上受法律的保護,但並不代表就可以成為犯罪的護身符,在未涉刑事案,隻是尋常的普通案件,比如拘留,是可以先暫停拘留對象一段代表、委員的資格時間的。
“你打住,我知道你這臭小子的脾氣,聽說很多人都給你打電話了,電話都不接。”丘春澍書記笑罵道:“我知道你心中很著急,畢竟事情進展緩慢,不過若是著急,你就要越穩住。”
“你現在抓了孫虎,最多拘留他半個月,罰款,我問你,意義在哪裡?”丘春澍書記的反問,讓陳木瞬間沉默了。
是啊,孫虎的問題充其量也就關個半個月,意義並不大,除非能夠在這段時間內,有其他關於孫虎的線索,但目前來看,周韓局長那邊還沒有消息,也就是說關孫虎,沒有太大意義,相反會引起高天豪的警惕。
“我知道怎麼做了。”有了丘春澍書記的點撥,陳木有種茅舍頓開的感覺。
丘春澍書記笑了笑,倒也沒有再說什麼,不過在掛掉電話之前,還是說了一句:“我很快就要退下來了,保守估計就這一兩個月的時間。”
陳木沉默了,丘春澍書記一旦退下來,他就失去了一柄可斬魑魅魍魎的尚方寶劍了。
一兩個月的時間,看來得加快速度了。
與丘春澍書記通完電話之後,陳木當即給張麗紅副主席撥了回去。
張麗紅很快就接通電話,並且帶著一絲意外:“陳書記,這是?”
“張主席,是有這麼個情況,我是覺得需要向您彙報一下的。”經過與丘春澍書記的交談後,陳木知道孫虎是該放了,拘著反而意義不大,因此在放了孫虎之前,陳木還是想要賣張麗紅一個人情的。
政協第一副主席,又年輕,她的人情,有時候還是有很多作用的。
“孫虎因為飲酒才造成今晚的事情,好在問題不是很大,因此決定吊銷孫虎的駕駛證,另外處罰金兩千元。”
“不拘了?”張麗紅好奇地問道。
“不拘了。”陳木鄭重道:“畢竟任何一名政協常委、委員,對我們福雲縣的經濟發展都有不可磨滅的貢獻,您都親自打電話來關心了,我這要是不識趣點,以後見到您,不得繞著走啊。”
“你小子。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多謝了。”張麗紅也沒有跟陳木繞彎子,她聽得出來,陳木這是要跟她討人情,她也樂得給。
陳木是誰?福雲縣最年輕的鄉鎮一把手,背景複雜,又深受藍書記的重視,她雖然是縣領導,但也樂意跟這樣的年輕人一次‘結交’的機會。
陳木故作鬆了口氣,又簡單噓寒問暖的幾句才掛掉電話,掛掉電話之後,陳木又連忙主動撥通了高天豪的電話。
他知道,張麗紅肯定是受了高天豪的委托,但這個功勞,可不能給張麗紅,他得主動向高天豪示好。
高天豪也沒有想到陳木居然會給他來電,調整了一下心情,笑著說道:“陳老弟,這麼晚了還給我來電啊,明天市領導可就要下來考察了。”
陳木心中微微冷笑,高天豪這是在給他裝糊塗啊,不過他也不在意,當即說明了來意:“是這樣的老哥,今晚不小心抓了孫虎……”
陳木添油加醋的給孫虎多安插了一些目無法紀的事情,說得有些義憤填膺,搞得高天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高天豪也知道,陳木既然會主動給他打電話,這件事肯定還有回旋的餘地,於是主動問道:“老弟,孫虎是我的人,你給老哥一個準話,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