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像畫麵在屏幕上緩緩展開,昏暗的燈光下,米花酒店旁的那條幽靜小巷裡,隱隱約約有兩個身影在晃動。
那是三個中年男子,他們臉色沉重,神色凝重而慌張,恰似驚弓之鳥,在這局促空間裡焦灼踱步,不時抬眼張望,似是在殷切期盼著什麼人的現身,又仿若在警惕潛藏暗處的未知威脅。
下一瞬,那三個男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神色陡然緊張起來,齊刷刷地對準了小巷入口的位置。
緊接著,一個頭戴鴨舌帽、身形略顯佝僂卻透著幾分乾練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了鏡頭裡麵。
他嘴裡依舊叼著一根怪異的“香煙”,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進小巷,腳步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暗藏玄機,如同隱匿在草叢中的獵豹,悄然鎖定著獵物。
就在三個中年男子和他對視的刹那,黑衣男子輕吐了一口氣,下一刻,那三個中年男子似乎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洞穿了一樣,身軀猛地一僵,而後直挺挺地轟然倒地,雙眼圓睜,滿是驚恐與愕然,卻再沒了掙紮起身的氣力,宛如被抽去脊骨的木偶,癱倒在冰冷地麵,徒留死寂彌漫小巷。
看到這一幕場景,白夜的眼底閃過了一抹異色,“美和子,把錄像往後倒一下。”
他聲線沉穩,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恰似運籌帷幄的軍師,敏銳捕捉到了關鍵線索。
“嗯!”
聽到白夜的話語,佐藤美和子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按照白夜的吩咐,熟練地拉動著進度條。
“停!!!”
隨著佐藤美和子的鼠標點擊,電腦中視頻的畫麵瞬間定格在那個嘴裡叼著一根煙的黑衣男子身上。
與此同時,白夜仿若和佐藤美和子這朵警視廳之花心有靈犀一般,在佐藤美和子按下暫停鍵的時候,雙手如飛,迅速將森穀帝二遇害時的視頻、米花電影院附近的相關視頻,也精準定格在那鴨舌帽男子的畫麵幀上。
一時之間,三台電腦、三個屏幕上的畫麵同時靜止。
“白夜老弟,你的意思是,這三個人是同一個人?”
將白夜的這一番操作,看在眼裡,目暮警官神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白夜,滿臉期待能從他那兒得到確切答案。
佐藤美和子也緊盯著三個屏幕,仔細對比著畫麵裡的人物,甄彆比對著他們的每一處細節,從帽簷的弧度、身形的輪廓,到姿態的微妙差異,越看,她的俏臉愈發凝重,神色間滿是專注與疑慮。
端詳著那三個定格畫麵,白夜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好家夥,之前做偽裝的時候,不過是隨便從網上找了一張通緝犯的臉來用,沒想到還能碰上這意外之喜,果然,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啊。】
這樣想著,白夜臉上不動聲色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沉穩與篤定,才悠悠給出答案:“依我看,他們應該是同一個人。”
本來他還想著自己之後要不要找人易容成鴨舌帽男子,然後和自己同時出現,引開警方的注意力,也徹底洗脫自身的嫌疑,但現在有了黑衣男子這個職業殺手這麼一回事,他完全不需要多此一舉,隻需要把黑衣男子找出來,然後在讓對方落入警方的陷阱的同時,沒辦法說出‘實情’即可。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瞬間如聚光燈般彙聚在他身上,滿是好奇與期待。
他們很想知道,白夜這麼判斷的依據到底是什麼。
“白夜老弟,快講講你的推斷依據呀。”
目暮警官對這事極為重視,畢竟,拋開這人之前殺害諸多無辜性命不說,單就此次涉及到森穀帝二的命案,無論如何,他們警方都得將其繩之以法,將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給死者以慰藉,給生者以交代。
白夜聞言,並未即刻作答,而是微微垂眸,沉吟了片刻,仿若在心底梳理線索脈絡,而後抬眸,不疾不徐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嗯……差點忘記問了,目暮警官,米花酒店那一次,是什麼案子啊?”
“被殺的那幾個男子是什麼人?受害者是隻有他們三個還是?”
他深知,欲將殺害森穀帝二的“鍋”穩穩甩到這鴨舌帽男子身上,非得對其身份背景、作案動機及關聯案件深入探究不可。
因此,他需要對鴨舌帽男子的身份,有更多的了解,這樣也方便他把殺害森穀帝二的鍋扔到對方身上。
多掌握一分警方手頭信息,他便能多添一分勝算。
聽到這話,目暮警官神色一凜,邊在腦海中迅速回溯著關於米花酒店的那一起案件詳情,邊沉聲道:“米花酒店那次,本是一場普通的商業聚會,幾個小公司社長相約洽談合作事宜,地點就定在酒店旁的咖啡館。”
說到這裡的時候,目暮警官頓了一下,表情略微有些複雜,“那三個中年男子,皆是正經生意人,平日裡,也沒有什麼仇家糾葛,嗯,至少表麵如此。”
“誰料,散場後,就在那三個社長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是收到了未知人士發來的信息,對方以他們的一些把柄要挾,約他們小巷裡見麵。再然後,在他們步入小巷不久後,便遭遇到了黑衣男子的莫名襲擊。”
這年頭,能白手起家,並且還將公司開的那麼大的,要說,對方在經營期間,沒有動用過一些小手段,那他是萬萬不信的。
也正是因為,那三個中年男子才會不得不接受那個發信人的要挾,去平日裡偏僻無人的小巷裡和其見麵。
隻可惜,讓三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那裡等待他們的,並不是勒索與敲詐,而是死神揮舞的鐮刀!
就是不知道黑衣男子,為何要殺害他們三個,以及和發信人是不是一夥的了。
“受害者目前確證就是他們三人,但現場種種跡象表明,襲擊者目標明確,手法狠辣,不像是臨時起意,倒似是精心謀劃。”
當然了,也不排除黑衣男子,除了殺害那三個中年男子之外,在其他地方也殺了人。
但黑衣男子行蹤詭秘,殺人手段又那麼的隱秘不可防,甚至,要不是白夜指出對方的殺人方式是口吹箭,他們警方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殺人凶手是誰,凶器又是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一時半會之間,他們警方還真不好判斷,其他地方死的人,哪些是死於意外,哪些又是死於黑衣男子之手。
“原來如此……”
白夜靜靜聽完,微微點頭,手指輕叩桌麵,似在整理思緒,旋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開口說道:“我說怎麼這件事情聽上去有些耳熟,原來這就是那一起新聞裡報道的極道組織火拚事件啊!”
說米花酒店事件,這個他還真不熟,但要說極道組織火拚事件,那這個,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畢竟,當時這件事情,都上新聞了,作為一名以洞察和收集信息能力著稱的‘偵探’,他自然不可能沒聽說過。
目暮警官苦笑了一聲,神色無奈又嚴肅:“將這件事情,定性為極道組織火拚,實屬無奈之舉,實在是因為我們當時壓根找不到這人,也摸不清對方的作案目的,再加上擔心引起社會恐慌,以及黑衣男子憤怒之下,亂殺無辜,所以,隻好在新聞報道裡,將那三個社長的死,定性為不小心死於極道組織火拚。”
“畢竟,經過諸多警官反複研判、勘查,我們懷疑,那個黑衣人,很可能是一個專業殺手,而且極有可能是黑暗世界裡聲名赫赫的殺手。”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對大眾公布真相。
但很可惜,他不能,也不敢。
因為,殺害了那三名中年男子的黑衣男子還沒有落網。
一個疑似職業殺手的凶手,且對方的作案手法還那麼隱秘,這要是因為警方的通緝,惹得對方惱羞成怒,然後不顧一切的對其他人出手。
可想而知,會給社會帶來多麼大的危險,到時候,又會有多少的無辜者為之喪命。
“黑暗世界著名的殺手?”
聽到這話,白夜微微一愣,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微妙。
沒想到他這歪打正著,竟然,還真讓某個鴨舌帽男子背鍋了。
不過背鍋就背鍋吧,能給他這位黑衣組織的精英乾部背鍋,是那個殺手的榮幸。
目暮警官鄭重地點點頭:“所以說,這次的案子恐怕遠比咱們想象的要複雜棘手得多。一個世界級的殺手,居然在日本逗留了這麼長時間之久,期間還有好幾個人命喪其手,再加上,又涉及到了森穀帝二這樣一個人物,上頭對此可謂是極為關注、重視。所以,白夜老弟,這回可就全指望你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目暮警官抬起了頭,“對了,白夜老弟,你還沒有說,為什麼會覺得他們三個是同一個人呢!”
白夜輕挑了一下眉頭,“我推理他們是同一個人的原因,很簡單。主要基於幾方麵。”
眾人一聽白夜要開始推理剖析了,瞬間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出,高木警官更是早早拿出小本子,準備將白夜的推理,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其一,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習慣,哪怕是一些細微至極的習慣,日積月累之下,也會變成近乎本能的下意識動作,這個小習慣,有時候撿連當事人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
白夜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家都聽得聚精會神,便稍作停頓,接著說道,“這三段錄像裡,雖說這人三次裝扮各異,但有個共同點極為醒目,那就是他們的走路姿勢。”
“這三處視頻裡的鴨舌帽男子,走路的時候,重心偏移、步幅間距幾近一致,皆是右腳略重、步幅短小卻頻率頗高,這種走路方式乃是長期習慣養成,外人極難偽裝。”
眾人聞言,忙不迭地緊盯三個屏幕,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居然……居然是真的!”
“沒錯,真的一模一樣啊,就連傾斜的角度都幾乎分毫不差。”
目暮警官忍不住驚叫出聲。
“不過,興許隻是巧合罷了。”
白鳥警官在一旁潑冷水,語氣裡依舊透著質疑。
“所以,我還有另外幾個依據。”
白夜不慌不忙,神色淡定地說道,“他每次現身的時候,雖然在著裝上有著不小的變化,但他叼煙的手勢,還有角度等方麵,卻幾乎沒有太大的區彆。還有,在米花酒店案件中,他出手的時機拿捏的極為精準,恰選在小巷無人目擊的時候。而這一次森穀帝二被暗殺的時候,則是在人群嘈雜卻又巧妙避開眾人視線的時候,兩次的出手時機如出一轍,足見其深諳隱匿之道,作案風格高度契合。”
“除此之外,你們再瞧他的脖子,下巴往右側稍過去一點兒的地方。”
目暮警官等人順著白夜指示的方向,緩緩的移動著視線。
突然,佐藤美和子眼睛一亮,俏目圓睜,猛地看向白夜,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驚喜:“他們居然在同一個位置長著紅色的圓形胎記!”
目暮警官滿臉驚喜,興奮地大聲喊了起來,“我也看到了,這三個人絕對是同一個人無疑了。”
胎記這種東西,或許其他人也有,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形狀。
再加上,幾乎一模一樣的走路姿勢,還有叼煙動作,以及作案手法,這要說,那三個鴨舌帽男子不是一個人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白夜微微點頭,神色沉穩:“一處相似或許是巧合,但這麼多處共同點同時出現,那就絕不可能是巧合了!”
“沒錯……”
眾人聽得頻頻點頭,佐藤美和子美眸閃爍,接話道:“如此說來,這人應該是一個慣犯,且反偵察能力極強。可他為何要這樣頻繁作案,又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