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家出來,趙有財急匆匆地往家走。
“爸,你走那麼快乾啥呀?”趙軍問,趙有財道:“外頭這麼冷,回屋暖和著多好啊?”
聽趙有財這麼說,趙軍卻是不信,道:“你是不是著急回去告狀啊?”
趙軍此話一出,趙有財腳下一頓,道:“媽的,那小犢子說我是狗尿苔!”
晚飯前,李如海形容自己不跟他趙有財混,而轉投趙軍麾下的行為是“挨著金鑾殿,準長靈芝草;挨著臭茅房,準長狗尿苔。”
當時這句話傳進趙有財耳中,他當時沒說什麼,卻將其記在了心裡。
“那好像不是吧。”趙軍小聲嘀咕道:“那好像說你是臭茅房吧?”
趙軍嘀咕的聲音小,趙有財沒聽著,仍急匆匆地往家走。
“爸!”趙軍見狀,急忙追上去對趙有財說:“那孩子嘴就那樣,你可彆調理他了。”
“什麼叫我調理他?”趙有財小眼睛一瞪,就聽趙軍說道:“爸,人家如海沒少幫你了。你這麼整,不給那孩子得罪了嗎?”
趙有財聞言,不禁腳步放慢,他兩次屠牛,還有被人傳搞破鞋的輿論危機,都是李如海幫他解決的。這要直接找李大勇告狀,那真就把李如海得罪了。
“爸,這事兒你彆說了。”趙軍勸道:“你不說,明天早晨我馬大爺也得給我叔說。”
聽趙軍這麼說,趙有財一想也對,便沒了告狀的心思。
這年頭,隻要不是陰天,月亮就特彆亮。
今晚月亮就亮,爺倆不用打手電,都絲毫不影響走路。
不僅如此,爺倆還看到不遠處走過去仨人,而且他們好像還拖拽著東西。
“那誰呀?”趙軍隨口一問,旁邊的趙有財眼睛小,那眼睛更好使,當即答道:“好像是陳大賴。”
“啊……”趙有財這麼一說,趙軍也感覺像。
不管是誰,趙家父子跟他們也不同路,可眼看那仨人拖拽著東西往南邊走,趙有財竟然追了過去。
趙軍緊忙也跟了過去,就聽趙有財喚道:“大明子!”
“趙叔!”拽東西的三人裡,果然有陳大賴一個,而那倆人是他小舅子鄭廣軍、鄭廣財。
看趙有財過來,三人和趙有財打招呼後,陳大賴眼看趙軍也跟過來了,忙說:“趙叔,我仨今天趕仗打的野豬,我給你砍個大腿拿家烀著吃去。”
這大晚上的,你家又不在這邊兒,你追過來那不就是管我要肉嗎?
陳大賴這人不錯,想著與其彆讓彆人開口,自己主動給,麵子上更好看。
聽陳大賴這麼說,趙軍有些尷尬,他也以為趙有財要管人家要肉呢。
可緊接著,卻聽趙有財道:“大明子,肉,我就不要了。”
“嗯?”陳大賴一怔,就聽趙有財說:“要行的話,你扒完這野豬皮給我。”
“啊?”陳大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叔,你要什麼?”
“野豬皮。”趙有財重複道:“你把它扒下來,完了給我。”
“那……那倒行。”陳大賴先答應下來,然後很是不解地道:“不是,叔?你要那玩意乾啥呀?咱平常扒下來那野豬皮,不都扔(lēng)了嗎?”
“啊,我有特殊用。”趙有財道:“你答應給我就行,你啥前兒扒呀?”
“我那個……”陳大賴看看身旁兩個小舅子,然後對趙有財說:“我們到家,我媳婦跟廣軍、廣財媳婦就得扒這野豬了。”
“啊……”聽他倆這麼說,趙有財撥開右邊袖頭,看了眼表後,問陳大賴道:“那我八點上你家取(qiu)去,行不行?”
“啊?啊,行,行。”雖然不知道趙有財為什麼這麼著急,但陳大賴仍然一口應下。
不是什麼動物的皮都值錢,野豬皮、熊皮、麅子皮沒有經濟價值,賣不到城裡去。林區人能有野豬皮做滑雪板的,也是極少部分一群人,他們想要野豬皮,跟打圍的說一聲就有。
像趙軍、陳大賴他們打野豬,回家扒下來的皮也都扔了。
所以當趙有財管他要野豬皮的時候,陳大賴連猶豫都沒猶豫。
聽陳大賴答應,趙有財向其道了聲謝,雙方說了兩句客套話後,便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在往家走的途中,趙軍問趙有財說:“爸,你要野豬皮乾啥呀?”
“你不整回個破被嗎?”趙有財反問道:“你不說要給它毛整亮了嗎?”
“啊?”趙軍反應過來,趙有財說的是豹皮小被。
“你要像剛扒下來的皮那樣兒,那是不可能了,畢竟都五十來年了。”趙有財道:“但你要說,讓它滑溜點兒,瞅著光溜兒的,那我還有辦法。”
“那也行啊,爸。”趙軍笑道:“像你那麼說,那不更好了嗎?那瞅著還有年代。”
聽趙軍這麼說,趙有財瞥了他一眼,雙手往身後一背,邁步向家走去。
“爸。”趙軍快步跟上,笑道:“你那前兒一招喚陳大賴,我還尋思你要管他要肉呢。”
聽到這話,趙有財瞪了趙軍一眼,沒好氣地道:“瞅你那話說的,你爸是那貪小便宜的人嗎?”
“不是,那肯定不是。”趙軍連忙否認,緊接著就聽趙有財叮囑道:“八點前兒,你領寶玉去給那野豬皮取回來。完了取的時候,你給他拿兩條刀魚,咱不白要人東西。”
爺倆說話便到家,這時西屋酒局已經散了,男人跟孩子在東屋看電視,女人們已經收拾完桌子、刷洗好筷子,但這時候肉餡還沒剁完呢。
兩隻麅子,除了晚上烀的排骨和炒菜肉,剩下將近四十斤的肉都剁餡子,這工作量屬實也是不小。
進屋後,趙有財到東屋去看電視,而趙軍想起一事,忙往西屋摘下掛在牆上的挎兜子。
這時,小猞猁從東屋過來,它看趙軍在兜子摸東西,小猞猁將身一縱,便從地麵跳到了桌子上。
在炕上的小黑熊見狀,也想過來湊熱鬨,但它躥不出去,隻能費力從炕上趴下。
隻見這小黑胖子先將後腿、屁股送到炕外,一雙前爪搭著炕沿邊,再小心翼翼地往下挪著胖乎乎的身體。
落地後,小黑熊四爪並用,來到了趙軍腿旁。然後它起身站立,使一雙前爪抱著趙軍膝蓋那裡。
趙軍去河北跑商的時候,小黑熊“有幸”跟著出了趟門。
等回來以後,這小家夥就特彆地粘人。可這時候的它,眼瞅著就奔三十斤去了,孩子們都已經抱不動它了。
小有小的玩法,大有大的玩法。
那幫孩子最近就開始打扮它,給它紮小辮,穿衣服、穿褲子。據說幾個孩子還研究,要讓它學著拉小爬犁車。這樣的話,等他們在出去玩兒的時候,就不用他們輪流拉小爬犁車了。
“去!”趙軍推開小猞猁的腦袋,把白化紫貂皮卷成的筒塞進兜裡。
小猞猁到家已經四個月了,最近它陸陸續續地換牙,每天牙不舒服的時候,它就特彆喜歡咬東西。
炕上掃炕的笤帚把,都讓它啃壞了。而它最喜歡咬的,是商會收來的皮張。
尤其是鬆鼠皮、黃葉子耷拉下的尾巴,它見著就撲,即便挨了幾次巴掌,但它也改不過來。
趙軍又快速地從兜子裡,拿出踩板夾子,此時夾子上還夾著一隻紫貂呢。
回家有三個小時了,這紫貂緩化了不少,不是那麼硬了。
趙軍拿著夾子往外走,經過外屋地的時候,王美蘭看見便問:“兒啊,咋撿人家夾子了呢?”
趙軍先把夾子送到屋外,這大皮就不扒了,等去石寶峰家的時候,直接這麼給他就完事兒。
等趙軍回屋,就從衣兜裡拿出那個皮筒卷,並將今天他和邢三在山上的布置陷阱,還有撿到白化大皮的事都跟王美蘭說了。
“媽,我打算二十五早晨,上石寶峰家去一趟。”趙軍如此說,王美蘭點頭道:“行,你去吧。去前兒拿著錢,還按上回那價給他唄。”
“嗯呐。”趙軍道:“我記著那聞老板說這白大皮,母的他還差三張,咱現在有兩張了。再能整著一張的話,我說啥敲他一把。”
“兒啊,那就不少啦。”王美蘭聞言一笑,道:“一張皮子,就能掙五千塊錢,那還咋地呀?咱這兩張,你找著他就能掙一萬。”
“兄弟。”聽到趙軍和王美蘭的對話,在東屋看電視的張援民出來,對趙軍道:“初八你上河北,我跟你去。”
“你乾啥去?”張援民話音落下,還沒等趙軍說話,就聽楊玉鳳道:“你病病殃殃的,不能扛、不能抬的,你去那不拖累兄弟了嗎?”
張援民被黑瞎子摜在石塘帶,折了兩根肋骨倒好說。關鍵是他肺腑受了重創,這個正經得休養一陣子。
最近張援民是能下地了,但誰也不敢讓他乾重活。
“你懂什麼?”張援民瞪了楊玉鳳一眼,然後衝趙軍一笑,道:“兄弟,你要信得過大哥,大哥親自出麵給你談這個事兒。”
“那……那……”趙軍想了想,道:“大哥,那你願去,那就去吧。”
趙軍話音剛落,李寶玉、解臣齊齊從東屋躥出來,李寶玉到趙軍跟前,就說:“哥哥,張大哥要去,咱一輛車坐不下吧。”
如果是近道,坐後車箱還行。可這一跑就是一天,這大冬天的,讓誰坐後車箱也受不了啊。
而四個人要是都往車廂裡的擠,那也不行。駕駛室裡開車的隻能有一個,其他三人擠副駕駛,同樣要是短途還行,長途就太不舒服了。
所以要是張援民也跟著話,那李寶玉、解臣就有一個不能去。而後天吃完趙家的殺豬菜,解臣就要回嶺南了。
初八之前,解臣會開著解放車過來。而這樣的話,不讓解臣去就不好。
這年頭出趟門屬實難得,誰都想出去轉轉,李寶玉生怕張援民給自己頂下來。
趙軍看了看張援民,心裡泛起了嘀咕。解放車坐四個人肯定是坐不下,吉普車倒是沒問題,但吉普車拉貨又拉不下。
要是開兩輛車去呢,那還有些犯不上,而且給人的感覺太張揚了。
“大哥。”就在這時,李如海也湊了過來,他對趙軍說道:“你把我也領著唄。”
“你湊什麼熱鬨?”李寶玉揪住李如海後脖領子,一把將他拽到了自己身旁,道:“你去有什麼用?”
“我怎麼沒用?”李如海掙脫李寶玉的手,然後問趙軍道:“大哥,你忘啦?咱家第一張豹子皮,咋賣那麼高價的?那坐等發財,那是誰想出來的?”
這話說到最後的時候,李如海回頭白了李寶玉一眼。
“那你……”趙軍剛要說話,就聽李如海道:“大哥,咱這趟去小紅杉,買回來那豹皮小被,我絕對能給你賣個高價!”
“不用你,也能賣高價呀。”李寶玉如此說,李如海頭也不回,隻將眼睛往後瞟了一下,然後對趙軍說道:“大哥,我願立下軍令狀。你隻要把我帶上,我保證給那小被賣的,比他們出的價高多了。”
趙軍聞言,哢吧兩下眼睛沒說話。
見此情形,解臣連忙對李如海道:“你也去,張大哥也去,那誰開車呀?”
說著,解臣指了下趙軍,道:“讓軍哥一個人開車,他能受了嗎?”
“兄弟,我還想說呢。”張援民瞥了解臣一眼,對趙軍道:“你有工夫教教我開車唄,你看人家當領導的都有司機。你把我教會了,再以後出去,大哥給你開車。”
“我也行啊。”李如海大聲道:“我在場子前兒,我天天上車隊,我順子哥他們都教過我,我都學差不多了,再練兩天我就能開。”
說到此處,李如海轉頭問林祥順道:“是不是,順子哥?”
他們幾個嗆嗆的時候,王強、林祥順都走到門口看熱鬨。
聽李如海問自己,林祥順想了想,對趙軍說:“軍呐,要不二哥陪你去呀?”
“啥?”李如海目瞪口呆地看著林祥順,就聽林祥順道:“十五之前咋也回來了,還不耽誤我上班。”
“順子哥,你快擱家吧。”李寶玉道:“你跟著去,扔我嫂子自己在家,她咋照顧小寶啊?”
“那有啥照顧的呀?”林祥順道:“她娘倆一天就回家睡個覺唄。”
李寶玉無語,而這時在屋裡的趙有財坐不住了,自己創建的趙家獵幫被人吞並的,就剩下李大勇和林祥順兩員大將了,說啥再讓林祥順轉投他人了。
可等趙有財從王強、林祥順兩人中間擠過時,他卻想起了王強下午跟他說的,開車上山打獵的事。
於是,走到外屋地的趙有財對趙軍道:“兒子,你要教你張大哥開車,你也教教爸。”
趙有財此話一出,屋裡十餘道目光瞬間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明天還這個點兒更新啊,然後更新兩章,有加更。
殺豬是沒寫完呐,我昨天喝多了,整差了。今天早晨我想起來了,二十三過小年也得簡單寫一點內容,主要是那天得進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