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獵豹出籠(1)
也許是因為勁敵的覆滅,再加上財源廣進,這個夏天是翁兆剛眼中最絢爛的夏天。妻女都在加拿大的藍天碧水下開心快樂地生活,他也有心情為了擴充實力,而在泰國普濟島招待緬甸軍方的幾位大佬。正玩得儘興,接到了槍漏子的電話:“喂,剛哥,衛東調去煤河監獄了,我也安排當地的二彪子去照應了。”
“好,有機會的話,儘快把他弄出來。”翁兆剛戴著墨鏡,臉上是滿意的神色。但跟常人比起來,還是略顯陰鬱。
“我明白,弄出來就送你身邊去。嗬嗬……”槍漏子總是最了解翁兆剛的意圖。
“嗯,要小心,那小夥子不錯。”
“放心吧!”
押解專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了四個多鐘頭,終於進入了煤河市。停在煤河監獄大門口時,天已經擦黑。
單單從外觀上,就可以看出偏僻的縣級市監獄和省會監獄相差著不隻一個時代,老胳膊老腿的,落寞而滄桑。主辦公樓的樣子還勉強過得去,樓高四層,是那種舊體翻新的灰色牆麵。可以想見,經久以來,風霜雪雨把覆蓋層胡亂地揭下來,形成一片斑駁的雜色,融彙於灰色籠罩之中,猶如一個耄耋老嫗套上了一件還算光鮮的地攤貨。辦公樓的腋下就是破敗不堪的圍牆,雖然駕著電網,但那種拚湊的痕跡一覽無遺。鐵絲粗細不均,湊合著在牆頭伸向遠處。
押解的捷達車停在監獄大門口十多分鐘,才從角門走出一位扛著兩杠三星警銜的獄警,他從押解的科長手裡接過調令看了看,說道:“這樣,還得煩勞你們一次,我們煤河監獄現在還沒有施行集中關押,這是監獄主辦公樓,院裡隻有一個大隊,而且也隻是收拾院子的勤雜工種。你們得把犯人直接送到收押單位,最近的離這兒二十多公裡,是采煤大隊,在山上,我派台三輪摩托給你們帶路。”
科長苦著臉無奈地向捷達上的同事望了望,心裡頓生一股“貨到地頭死”的挫敗感。沒啥可說的,跟著人家派的那台“長江750”三輪摩托車上路吧!
這二十公裡的山路像彎彎曲曲的雞腸子,在山間彎繞穿梭。刁野的山風吹打著車窗,不光蕭瑟,還有幾分恐怖。整整花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達二大隊的駐地。由於天色太晚,周圍的景物看不清,一車人隻知道拐進了一個山坳,看見了兩盞雞蛋黃一樣的門燈。三輪摩托車上的當地獄警拍了半天大鐵門,裡麵才走出兩位值班的獄警,打開鐵門,把捷達車放了進去。
辦完交接手續,捷達車一刻不肯多逗留,卸下霍直的行李,摘下鐐銬,逃也似的跟著那台三輪摩托駛進了黑暗。
霍直被兩名獄警帶進套院的另一扇鐵門。這時,他才看見兩層高的監舍樓裡射出的燈光。
在樓門口接待他的是三名值班獄警和五名管事兒模樣的犯人。這些人似乎都把他這個深夜造訪的家夥當成了另類,一個矮胖的獄警翻了翻他的檔案,說道:“真是邪了門啦!春江城第三監獄的犯人還有願意往咱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調的!好好檢查一下他的行李,看看省城的犯人都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話音一落,五名犯人齊上手,把霍直的三個大包往水泥地上一倒,七手八腳地亂翻起來……
霍直呆呆地站在門廳的牆角,這個地方的整體外貌還沒看清楚,但這裡的犯人和獄警給他的感覺就像進了土匪窩一樣,哪裡還是執法單位?
正在愣神,一個手裡掐著橡膠警棍,腰上還彆著一把警槍的獄警說:“把衣服脫了!沒帶啥違禁品嗎?手機、現金之類的趕緊拿出來,主動上交不收拾你。如果翻出來,直接把你扔小號去!”
“沒帶,沒有違禁品。”霍直有些心虛地回答。
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犯人揚著漢奸的嘴臉說:“這是咱們李教,主抓犯人改造的副教導員,彆稀裡馬哈的!”
話音一落,這名犯人已經抓起了那兩條滿是現金的錦裝‘黃鶴樓’香煙。撇著嘴角說:“哎呦!省城來的就不一樣啊!還抽這種煙?太牛叉了吧?”說著就連同其它十幾條香煙一起,碼在了一旁。
霍直一看,這是要沒收的意思啊!他急忙問:“李教,咱們這兒不允許抽煙嗎?”
李教眼裡放著一種藏不住的異樣光彩,把嗓音更換到領導的腔調,清了清嗓子,說道:“嗯……原則上呢,咱們監獄並沒有禁煙。不過,這裡是采煤大隊,下礦井是堅決不能帶火源的。所以,就控製服刑人員抽煙。”
霍直一聽這話,綜合李教語氣的大幅度轉變,再加上現場犯人和另外兩名獄警的表情,他知道這是一種“和談”的氣氛。自己這個外來的和尚會不會念經倒無所謂,關鍵是眼前這些名貴香煙就是一筆財富,豈有不雁過拔毛之理?領悟到這一點,他語氣乖順地說:“李教,我剛從春江城調過來,不懂的地方太多,還請您多多指教。”
李教白了他一眼,語言更加官方起來,板著臉說:“好孩子誰也不會往廟裡舍,服刑人員轉監都是有一定理由的,在春江城三監惹禍了吧?”
“哦,沒有,就是想換個改造環境。”霍直回答的有些勉強。
“這樣,把他的東西都抬到我的辦公室,我先對他進行入監教育。”李教說完,轉身先上了樓。
幾名犯人不敢怠慢,胡亂地把霍直的東西又塞回包裹裡,在碰到那些名貴香煙和那些品牌內衣、毛衫時,喉結都有些聳動。
進了二樓李教的辦公室,霍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哪裡還是副科級領導的辦公室,簡直就是懶散人家的廚房。並在一起的兩張方桌上杯盤狼藉,啤酒瓶、白酒瓶擺了半窗台。牆角放著兩口電炒鍋,一個電磁爐。雞魚肉蛋、豆角、茄子都擺在一個木質的大碗櫃裡。唯一牆壁上掛的那一排深綠色文件夾和裡側那幾隻鐵皮卷櫃還有點辦公室的樣子,空氣中都飄著蔥花大料的味道……
看霍直的表情有些奇怪,李教訕笑了一下,自嘲地說道:“嗬嗬,我們這兒不比省城大監獄,硬件設施很落後。全監獄十個大隊,分散在七個地方,都直接駐紮在煤礦上。一天三班倒,也沒條件實施規範化管理,弄得跟大車店一樣。嗬嗬……聽說一兩年之內就集中關押了,那時候差不多能規範一些。嗬嗬。”
霍直是學法律的,他知道中央有關部門早就有政策出台,明文規定不準服刑人員從事高危作業。但看眼前的情況,政策落實到這裡,還是任重而道遠啊!不過,越是管理散漫不規範的地方,對自己越有利。想到這兒,他虛心地笑了笑,說道:”李教您辛苦了,這種改造條件下,像您這樣的主要領導可就多費心啦!”
“呃”,李教打了個飽嗝,態度更加鬆緩起來,說道:“嗨!沒辦法,工作嘛!咱們何大隊長一天到晚盯著生產,大院裡的事兒都是我一個人操心。嗬嗬……”
霍直明白他這是在向自己展示權力,就恭維著說:“那以後還得請李教多多關照,嗬嗬……”
李教一看霍直很上道,眉飛眼笑起來,瞄了一眼門口那隻裝香煙的袋子,從桌子上拿起半盒“紫雲”香煙,很大方地丟給霍直一隻,爽快地說道:“不瞞你說,勞改犯子都不容易,你們省城來的犯人大多條件不錯,能少吃些苦。你打聽打聽,條件不好的犯人占大多數,我哪個沒照顧到?我這個人不貪,隻要你眼裡有我,我李坷是不會難為你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