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目 標
皇朝大酒店的總統套房裡連續放了三天三夜的牌九局,前來捧場的各路賓客絡繹不絕,抽的水子加起來超過二百三十萬元人民幣。在翁兆剛不在場的情況下能出現這樣的效果,可以說算得江湖上的新聞了。
可是,這樣的盛況卻與翁兆剛的狀態水火不容。這三天三夜,翁兆剛基本沒有離開外道區的百年老宅。密會了幾位官口的人物和另外幾位從未露過麵的黑道乾將之後,他一直獨自在暗室裡沉思,除了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圈,就是眺望春江城宏偉的天際線。餓了吃幾口塑封熟食和泡麵,渴了喝幾口礦泉水,實在困倦了就仰臥在沙發上打個盹,更長的時間則一直蘸著礦泉水在桌子上畫圈……
真正的黑道梟雄絕對不會是單純的猛夫,那些隻知道真刀真槍愣往上衝的勇士雖然夠狠夠猛,但他們都不得善終,不是死在仇家手裡就是陷在深牢大獄,隻不過是江湖上的曇花一現罷了。真正能夠站穩腳跟,又能長久稱霸下去的大哥,首先都是智謀過人的“腦力王”,其次才是駕馭凶狠手段的高手。而且還要特彆會做人,哪怕天天玩兒“劉備摔孩子”的把戲,也要把人心收買過來。隻有這樣,才能在法製還漏洞百出的時代成為真正的大哥。
翁兆剛的思維縝密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當初他選擇與四爺為敵,就是算準了四爺那沒有底線的猖狂快到壽了,幾年之內必定遭到政府的打壓。與這樣一個勢頭正勁的人物做對看似荒唐,實則卻是一步妙棋,不但可以避免和四爺吃“刮落”受到株連,而且還能在江湖上闖出一個敢硬碰的響亮名號,無非是手段上要講究高超的技術含量,既要達到出名的效果,又要能進能退,給自己留條後路,待四爺倒台之後,他就可以取而代之,踏著四爺未寒的屍骨,一統江湖。
他確實做到了,而且還做得那樣的順理成章、那樣的恰到好處。就連牙簽寶的“腦力槍”和四爺必須把他送進監獄,他都算到了,這就是他那個毛發稀落的大腦殼裡那些較常人多出不少的“糨子”發揮的功能。這一切的一切,讓他那一統江湖的大計正以穩健堅實的步伐向前邁進,昔日就刻意結交的文泰、左臣、樊莊都因為他的人格魅力更加與他交好;手下黑軍、牙簽寶、槍漏子,以及一直隱身暗處的幾位鐵杆兄弟都被他的能力和仗義所折服,對他唯命是從,死心塌地;官方的幾位同盟也被他的“錢權”手段徹底攻克,成為一條繩上的螞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多年織就的這張黑白無間的大網撒開,在這個國家法製逐步走向健全的前期,撈到可以吐出無儘寶藏的那條大魚……
可馨已經打來好幾個催促他回家的電話了,他都是以在忙為借口,姑且冷落了這個特彆對他口味的女子。乾大事的人就是這樣,隻要正確,哪怕這個決定再狠毒,他都會毫不遲疑。動腦子的活要的就是一個清靜,就像睡眠一樣,隻有不間斷,才能達到最佳深度。柔情蜜意固然人人向往,剛出監獄的人則更加向往,但是,如果因為一時之觀而漏算了一個先機,那麼,對於黑道上刀頭舔血的人來說,丟掉的有可能就是性命。所以,當他沉思時,不想被任何人打擾。經過深思熟慮,認為一切都將天衣無縫之後,他才趁著夜色溜出百年老宅,臉上帶著通宵不眠的疲倦,豎起衣領,截了輛出租車,彙入滾滾車流……
槍漏子曾經向前來捧翁兆剛場子的賭徒們宣布過,三天牌九局結束之後,翁兆剛會請大家玩夜場。
1990年的夜場就是夜總會、歌舞廳、卡拉ok。這些場所當時的格式也土得掉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坐在醒目顯眼的席位,喝著洋酒,抽著好煙,欣賞歌手和伴舞女郎的表演,大家追求的隻是誰在高檔陣容裡更有麵子而已。至於抽點x粉、紮點杜x丁這些鳳毛麟角的高端享受,也隻屬於少數黑道人物裡的癮君子而已,普通大眾是極難涉獵其中的。
翁兆剛選擇的夜場,正是邵龍每天必到場的平店區“金利”夜總會。雖然沒有明文規定金利夜總會就是邵龍的地盤,但在當時那個年代,各路豪傑都會選一家夠名氣的娛樂場所做為自己的領地,就像動物界用尿液的氣味劃分自己的活動範圍一樣,社會上的大哥都將以這種形式在此橫行霸道、打架鬥毆,從而向彆人昭示自己是這裡的老大。以致黑道中人在稱呼某位重量級人物名號之前,都習慣性地加上娛樂場所的名字。例如“帝豪瘸虎子”,“金利邵龍”,“天外天文泰”,“夜巴黎左臣”,“小香江樊莊”等等。這些被冠上人名的娛樂場所在春江城不下幾十家,不言而喻,這家娛樂場所就是這位大哥的勢力範圍中心。當然也是他發財的富礦,什麼販毒、賣x、設賭放局……都由這位大哥壟斷,其他勢力不得插手,否則就是砸場子,必然招致一場火拚。所以社會上的人物都特彆忌憚這方麵,非受邀一般不會踏入彆人的領地。
俗話說,一個對規則沒有敬畏的社會是不足以談自由的。當然,一個對江湖規矩置若罔聞的刀槍炮子,也必然會挨揍的。今晚翁兆剛卻把夜場安排在邵龍的金利夜總會,瞎子都能看明白,他是來砸場子的。
在受邀賓客到達金利夜總會之前,翁兆剛特意先給文泰、左臣、樊莊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從燕京回來了,而且今晚就要鏟邵龍。三位各自統領一方的霸主自然知道翁兆剛不打無把握之仗,肯定是有備而來,都不擔心。隻是礙於他們三位的江湖身份,不好出場而已。但他們都特彆會配合,馬上讓手下人通知受邀賓客晚點兒再去“金利”,具體緣由暫不說明。
翁兆剛並未像其他人意料的那樣興師動眾,而是坐著槍漏子開的豐田4500越野車來到“金利”門前,兩個人像信手遊韁的散客一樣,從容地走進夜總會。
此時剛過晚上九點,夜總會大廳裡的客人不是很多,酒香氣在忽明忽暗的霓虹光影裡肆意流竄。散座上的青年男女都不甘寂寞,鑽著成群的縫隙眉來眼去。如果恰巧對上眼了,一會兒舞曲響起來的時候,就能看見假裝矜持的女郎故意婉拒彆人的請舞,專門給那個“心儀”的男人留下正好搭上手的機會。然後雙雙躍入舞池,借著燈光全息的時機,“啪嗒、啪嗒”,手口齊上,不用負責任的“短兵相接”就開始了。如果再情投意合一些,彼此留個暗號,曲終人不散,相攜而出,找個地方,一頓“野炊”也是狂野非常。實在打不著野食兒的男人,也能在夜總會裡抓個暗娼充饑。
有道是:來自暗娼的勾引入骨三分。當時的x女不叫“雞”,春江城地區的統一稱謂是“兔子”,找女就被說成“打兔子”。當邵龍聽手下人飛報翁兆剛出現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時候,他立馬被一股怒火頂得打了個響嗝,趕緊帶著一群手下從夜總會老板專門為他特設的包房裡奔出來,搖晃著高大威猛的身軀,站到翁兆剛麵前,雙手往腰上一叉,立著眉毛說:“喲嗬!這不是翁兆剛嗎!咋的?在笆籬子裡憋蒙圈了,上這兒打兔子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