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弦盯著顧近舟。
人還是那個人,年輕挺拔的身體,英俊高級的臉,眼神卻和從前大相徑庭,讓他陌生。
誠然,他變得沉默內斂了,可是顧北弦還是喜歡從前那個高冷傲氣,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舟舟。
那樣的舟舟,是單純的他自己。
顧北弦道:“舟舟,我們回去吧。”
顧近舟盯著那片瘡痍,說:“你們去車裡坐,我再待會兒。”
顧北弦抬手搭到他肩上,“舟舟,想起上一世記憶並不可怕,再生人有很多,你並不是獨一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提出來,我們會幫你完成。”
顧近舟腦中浮現出淩雪的溫柔麵孔。
過片刻又換成顏青妤的臉。
一會兒是上一世國煦和淩雪在一起的恩愛畫麵,一會兒又變成了他和顏青妤的點點滴滴。
這種錯亂的感覺,讓他煩悶。
讓他時而覺得自己是顧近舟,時而又覺得自己是國煦。
這種感覺和被附身相同,又不同。
頭又開始疼起來,他抬手抱住頭,濃眉蹙得緊緊的,仿佛十分痛苦的樣子。
顧北弦心疼極了。
他伸手攬住他,說:“走吧,舟舟,咱們走。”
顧近舟一動不動,薄唇緊抿。
顧北弦強行拉起他的手,把他往車前帶。
上了車,司機往回返。
回到酒店,顧近舟借口頭疼,去床上躺著了。
睡著後,他又開始做噩夢,夢裡全是上一世國煦的生平。
自打青回提起雲城國煦,他就覺得自己慢慢變得不對勁起來,前世的記憶潮水一般漸漸淹沒了他。
這和失憶不一樣,比失憶更可怕。
顧北弦在隔壁書房打電話,打給研究再生人的專家。
顧近舟一歲多時,他就曾谘詢過該專家此類問題。
那位專家是國家社科院的,早已經退休,但研究再生人的工作卻沒停,由公乾變成了私人興趣。
顧北弦向專家詳細描述:“我家孩子一歲多想起前世,後來我們幫他完成夙願,他慢慢就忘掉了。這幾日聽人說,又想起來了。去醫院診斷,說是精神分裂。他帶我們來祭奠他的父母家人,去他前世妻子的家探望。吃飯睡覺倒也正常,但是他很痛苦。”
專家沉吟許久道:“一般再生人都是三四歲才想起來,你家孩子一歲多就想起來,說明他聰慧過人。再生人現象不是個例,不過背後的科學原理我們研究多年,仍一無所知。再生人現象並非隻有我們國家有,全球範圍內都曾有過類似的報道。”
“他現在很痛苦,該怎麼解決?”
專家答:“腦內突然多了彆人的意識,他肯定會不適應。如果他性格過強,是會糾結,會痛苦,隻能慢慢適應,慢慢和解。”
“不是精神分裂吧?”
“不好說,如果調解不了,會導致精神分裂。很多以為自己穿越了的,覺得自己是再生人的,去醫院的確會被確診為精神分裂症。”
見研究再生人多年的老專家也束手無策。
顧北弦心中對青回厭惡至極。
結束通話,他和蘇嫿對視一眼。
他轉身走進顧近舟的房間。
顧近舟已經睡沉了,眉頭皺起,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被子蹬開了,手臂和腿露出來,仿佛被夢魘住。
放在平時,有人進入臥室,顧近舟會察覺,會醒,可是今天他沒有。
顧北弦俯身幫他拉起被子蓋好,接著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從前他的手是熱的,比正常人熱很多。
顧北弦想起舟舟一歲多時,經曆這種事情,有多痛苦,沒想到時隔二十年,又重蹈覆轍。
他們一家辛辛苦苦瞞了那麼久,卻被青回一朝戳破。
是他們平時太慣著他了!
姑息養奸!
靜靜陪了顧近舟半個小時,顧北弦轉身出門。
重新回到書房,他撥通秦野的電話,說:“哥,對虞家的投資全部撤回,以後不會再給虞家任何資助。你安排下去,不要讓逸風知道,當年青回救過他,他夾在中間會為難。”
秦野道:“好,我現在就安排下去。發生什麼事了?”
“青回一意孤行,告訴舟舟他上一世是國煦,舟舟現在在雲城,狀況很不好。”
秦野性子野,又護短,一聽這話,登時摔了手機,立馬撥通手下人電話,一一安排下去。
從此斷了對虞家的所有合作。
他又讓人查了青回的行蹤。
推了手頭的工作,秦野乘車趕到青回的彆墅。
青回那棟彆墅裡三層外三層,全是顧家的保鏢。
秦野命令保鏢們:“把姓青的用過的東西,全都扔出去!”
保鏢們紛紛進屋,開始搬東西。
聽到動靜,青回走出來,冷眼瞧他,“乾什麼?”
秦野一言不發,揮拳就朝他臉上打!
青回急忙閃身躲開。
秦野手往腰間一伸,摸出十幾把飛刀,在手中甩得虎虎生風,接著手一揚,就朝青回臉上甩去。
青回左躲右閃,險些被飛刀傷到,但是衣服被飛刀割破了,頭發也被削掉一截。
他跳到安全位置,從褲兜中摸出樂器,放到嘴唇就開始吹。
他要召喚他的蛇蠍來攻擊秦野。
樂聲未響,秦野手一揚,一把飛刀直直地朝他的嘴上射去!
青回迅速躲開。
秦野又一揚手,飛刀直衝他握樂器的手臂射去!
青回隻顧躲閃,顧不上吹樂器。
他沒想到秦野這般年紀,飛刀的功夫居然沒生疏,反倒比年輕時耍得更溜!
秦野此次來,帶了上百把飛刀,誓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廝。
他又掏出十幾把飛刀,朝青回射去!
剛才不過是試青刀的速度,這次來真的。
青回左右躲閃,躲閃不及,被飛刀割傷了皮膚。
他蠕動嘴唇開始默念咒語,要召出本命蠱,對付秦野。
秦野知道他那點子看家本事,早有預料。
他一甩手將飛刀朝他喉結射去!
青回連忙躲開。
察覺身後有人,且氣息十分危險,青回慌忙轉身。
見身後四十米開外,鹿寧不知何時站到那裡。
她手中握著一把黑色手槍,正瞄準青回。
青回心中一跳,加速念咒語的速度,那條本命蜈蚣從他褲腰中爬出來,嗖地一下飛去攻擊鹿寧。
鹿寧迅速扣動扳機對準青回的嘴。
射出來的不是子彈,是蘇嫿研製的補天膠。
那膠裝在特製囊殼裡做成子彈的模樣,等射到青回嘴上時,外麵的囊殼已經因為高速摩擦,早已化開。
膠黏到青回嘴上,將他蠕動的嘴唇牢牢黏住。
咒語停止。
他的本命蜈蚣蠱失去控製,停下攻擊。
未等他反應過來,脖頸和肩上連中數刀。
尖銳的刺痛疼得青回五官猙獰。
秦野吩咐保鏢們:“把他給我綁了!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