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等以為如何?”即使隔著重重冠旒,那跳出來的人也能感覺到,小太子連眼神都沒往他身上瞥一眼。
有些人便是很可笑的,同樣的事情,他做得,旁人便做不得。
分明是此人以登基之名,撕扯開太子的傷口,態度隻是佯裝恭敬。
小胖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便受不了。
“殿下……”
“掌嘴。”(查了一下,打臉不局限後宮,古代官帽上的玉片便有此意。)
父父離他而去,這些人便上趕著往他麵前湊。
一個個都將他當做軟柿子捏,可他們是不是忘了,父父早就將虎符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既然要推出個替死鬼,他便殺雞儆猴給這些人看看。
“殿下,刑不上大夫!我等身為人臣,怎可受如此大辱?”郢成還沒來得及看小太子的笑話,便被他乾脆利落的一句掌嘴震在原地。
前些日子的罰跪,今日的掌嘴,天下盛傳太子乃仁善之君。
這隔三差五便要羞辱一個臣子,哪裡稱得上仁君?
真不知道這是哪裡傳出來的謠言。
“孤沒記錯的話,刑不上大夫,我父麵前形同虛設。孤為父皇親子,自是一脈相承。你既然如此擔憂,便一同掌嘴。”小胖崽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最先跳出來的人還以為太子會說,那你便替他受罰,誰知道,他年紀小小,卻如此誅心歹毒。
郢大人是閣老,他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大庭廣眾之下被掌嘴,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先前郢閣老跪在人來人往的宮門之外,已經叫人看了笑話。
說不定史書之上,也如實記載了此事,誰叫他們冒犯的都是板上釘釘的天子。
郢成臉色憋得通紅,氣個半死。
三句不離陛下,次次都要拿陛下來壓迫他們,真是小人所為。
胖寶寶:略略略,魚兒就是有爹,確實是小人,才五歲!
既是太子傳杖,逆臣還蔑視君上,吳中和悄然看了看一個方向,黑影落下,無聲代替行刑的侍衛。
臣子掌嘴,執木片、玉片擊打左右臉頰,力道不會大,重在侮辱。
可兩人被拖出去後,卻傳來鬼哭狼嚎、此起彼伏的叫聲:“哎呦,啊呀!”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一陣無語,都多大的人了。
若是氣到暈倒,還情有可原,叫成這樣,男子漢大丈夫,搞什麼鬼名堂?
清脆的擊打聲間歇,兩人被拖回了殿內。
朝臣悄悄瞥一眼,再瞥一眼,麵上便不自覺帶出駭然。
這掌個嘴,怎麼變成豬頭了
整個腦袋都大了一圈,跟個發麵饅頭一般,高高膨起,將五官都擠壓成一條縫。
也不知怎麼用的力道,竟叫這兩人整張臉都泛起了紫紅色。
比馬蜂蟄了還可怖。
這時候吳中和候在一旁,掐著嗓子道:“兩位大人,為人臣子,便要記得侍奉君上。”
他是陰陽怪氣,將二人氣得倒仰,想翻上幾個白眼,由於麵部太腫,細縫的眼睛也做不到。
有這兩人做典範,其他人也不再說下葬之事,隻是人人都提了登基。
小胖崽已經當了很久的小皇帝了,在聖上還在的時候,他的權勢甚至遠超於天子。
畢竟天子也曾當著將士的麵,為他俯首稱臣,執了臣子禮儀。
自他記事起,人人都告訴他,你是太子,你是陛下的獨子,這江山都是你的。
父父做什麼都要跟他說一下,抱著他走來走去,高高舉起,輕哄著他:“朕為殿下積德。”
他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會登上皇位,執掌天下。
可是,在父父的計劃裡,他原是十五歲才會登基的。
爹說了,會親自為他加冕成皇。
爹,你食言了。
你沒有告訴我,當皇帝,成為大胖崽,是要以魚兒的至親為代價。
一滴淚自他眼中滑落,小胖崽垂眸,應下了登基之事。“便應卿等。”
天子下葬之事,被朝臣們默契地略過,小太子卻再一次提起:“父皇羽化成仙,來日還會歸來。下葬以衣冠塚便可。”
他是鐵了心要將天子屍首供養在紫宸殿,自己還要搬進殿中,同吃同住。
朝臣們三次相勸,小胖崽寸步不讓。
口口聲聲道:“孤意已決。”
朝臣還能如何,忤逆的例子便在一旁,他們還能強闖紫宸殿,將天子下葬?
且不提這個,陛下這樣的人,死了他們看一眼都害怕。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眾人便不再相勸。
有時,他們也會對陛下感到羨慕。
天下不愛孩子的父母少之又少,愛子是天性,是本能,父母從不需要他們的回報。
可小太子呢?陛下如何愛他,他便如何愛陛下。
父子倆鉚足了勁,要比比誰更愛誰了。
隻是陛下死得太早了,不過,死得也好!
朝臣們心思各異,終究是按下不提。
臘月初六,新君即位,第一封聖旨便是要眾人仍稱呼明熙帝為陛下,不可稱先帝。
誠然這有小胖崽私心,可這又何嘗不是魚兒對小淵的一種愛呢?
聖上厭惡先帝,先帝在他心中代表得便是那個無能狂怒的生父。
胖寶寶不會讓他們擁有同樣的稱呼。
同日,擇景耀為年號。
這是聖上在小胖崽耳邊念了很久的話。
小胖崽出生後,天子取名想了許久,取完名後又常常踱步:“我兒該以何為號?”
“建元?元光?永康?”
直至一日午後,父子倆泛舟太液池上,波光粼粼,水波不興。
胖寶寶摘了荷葉遮陽,聖上撫掌大笑:“裕兒,日後我兒登基,擇景耀可好?”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簡短的兩字,藏了聖上多少的愛意?
萬人朝拜之下,小胖崽卻無心澎湃。
父父,魚兒不想當小皇帝了,魚兒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