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雲朵而去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再難前進分毫。
小胖崽眼眶慢慢發紅,他的臉龐霎時間籠罩了一層化不去的哀傷。
光潔的沒有一絲塵埃的空間裡,有一滴滴水珠漂浮,像極了晶瑩剔透的淚。
“這是叮叮第一次開口說話,謝謝說,人死之前,腦海裡會想出許多光景,難道是因為魚兒已經死了嗎?”
小胖崽甚至不敢回頭,因為從前夢裡的每一次追尋,兩個叮叮都會化作夢幻泡影。
以往1002見到小胖崽時,早已像個磁鐵一般螺旋翻轉飛過來,再緊緊地貼住他鼓鼓的腮肉。
當他不告而彆,每每想起胖崽,都覺得痛徹心扉。
他好像長出了一顆血肉之心,不再是鋼鐵。
痛得他發暈,數據都在軀殼裡亂轉。
仿佛這墨黑的機械之中,藏著的時一灘爛肉。
假若他日重逢,你將以何待我?
以沉默,以眼淚……
這是1002推演無數次的結果。
然而,這一天真正來臨時,他已是活生生站在小胖崽麵前時,崽的反應卻是做夢。
眼淚或許是有的,沉默或許也有。
可那如初升的、小心翼翼的聲音,令1002幾乎在崩壞邊緣徘徊。
規則在上,統究竟是做了什麼。
一次次將他拋下,統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
1002張了張嘴,不同於主係統的問候,他的舌頭像是打結一般。
如果他有的話,此時上麵已打了千百個結。
望著略微消瘦的胖崽,1002不知說什麼好。
閃著淚光的明亮雙瞳凝視著他,1002頭暈目眩。
他在等我回答,他都沒有看主係統,他看的唯有我而已。
“崽,好,額不是,你好。”身為係統,機械生命。
人類所有的書本、說話的技巧都被他熟知。
1002想好該怎麼跟小胖崽說話,可是最後,他吐出得卻是訥訥話語。
胖寶寶低垂著頭,偶爾會抹去自他臉頰滑落的淚珠。
寂靜的空間裡,兩位係統都聽見了他呼吸的輕顫。
乖寶寶在極力壓製衝破喉嚨的哭喊。
主係統不知所措,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多想說一句:想哭,就哭。
“你們是祂帶給我的。”小胖崽抬頭,紅腫的眼眶暴露在他們的眼下。“祂看我很難受,時常讓我做夢夢見你們。雖然這一次,你們會說話,還沒有消失,我想應該是祂便厲害了。”
打得天昏地暗,周圍空間撕裂出道道裂隙的兩位係統,都如木頭人一般,發愣看著他。
胖寶寶走近了他們,這樣近距離的範圍內。
任何東西都不會逃脫係統的目光。
虛無在上,規則在上,你本該是明媚又無暇,你是這灰暗宇宙裡唯一的光亮。
你是怎麼變得乾燥、缺水,明亮的雙瞳像是蒙了一層灰痕呢?
你的肌膚柔嫩光潔,像是盈滿了豐潤汁水。你的臉龐微微鼓起,粉紅地透著水蜜桃的模樣。
但你如今臉龐消瘦,肌膚乾燥。
“是誰?是誰忍心將你苛待?”銀白的機械伸長手臂,卻不敢寸進。
小家夥如驚弓之鳥一般,要將自己的臉龐埋進頸窩:“魚兒不肥美了,也不好看。不要看魚兒,下次見麵,魚兒會像以前一樣的。對不起……”
他很害怕將這樣的狀態呈現在兩人麵前,微弱的聲音裡含著祈求討好:“快點回來吧,好嘛?”
“叮叮,為什麼我好了一會,下一次的厄運又會眷顧我?我想乖乖長成大胖崽,當一個好皇帝。是不是因為,我本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存在,就是錯誤呢?”
滿滿的疑惑,這是他想了許久的結論。
跟父父說,隻會讓他更難過,跟夢裡的叮叮說,隻有魚兒難過。
他想,難道魚兒也是話本裡的主角嗎?可是主角落難以後,都會迎來光明。
可這條道路,魚兒走了這麼久。
永遠永遠隻會苦難。
這句話如病毒一般,要將兩個係統頃刻毀滅。
冰冷高大的機械甚至維持不住站立的姿勢,轟然倒下。
“光明和黑暗總是對立的,此消彼長,你的存在會令黑暗受到壓製。所以黑暗會無孔不入,不顧一切將你毀滅。”
主係統倒在晶瑩淚珠之上,爬也爬不起來。
理智回籠,令他如往常一般與小胖崽講述著道理。
隻是姿勢有些滑稽而已。
“小、胖崽,不要怕,也不要哭。要用儘全力,與要毀滅你的對抗。唯有你的意誌不滅,我們才能為你衝鋒陷陣。這正是我們此刻正在做的。”
源源不斷的數據從銀白機械的眼睛中湧出,在純白的空間蜿蜒成河。
“1002很快就會回來,我也是。”
他快速又有力地告訴著小胖崽話語,像是說的話就不會被什麼打倒一般。
主係統沉默一瞬,隻是一瞬而已,連小胖崽這樣敏銳的人也不能察覺到。
“毀滅即是新生,當那天真正來臨的時候,我願你有這樣的勇氣去麵對。沒有誰值得你去哭,無論是我,還是1002,抑或是你的父親。”
“在時光的長河裡,你輕盈一捧,那些消亡的終將會回到你的身邊。我祝福你,我以本源為誓,將祂贈予你。”
1002感覺到,一直與什麼抵抗的主係統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邁出去他遲遲不走的那一步。
0號即為神,億萬萬宇宙之神。
他的本源起誓,那麼即便是這個宇宙毀滅,他所寄托的也會生效。
“你在做什麼?”
主係統沒有理會他,隻是無比溫柔的望著小胖崽。
這樣的機械之神,也有萬般柔情嗎?
“1002很快就會歸來,這個夢境太長了。你要醒了。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