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帝:大可不必。
皇後看他一醒來便愣愣地看著手掌,還以為幼子做夢魘著了。
正要柔聲相勸時,就見他對著自個揚起了嘴角:“娘娘,我想到怎麼讓你不這麼累了。來人,取筆墨紙硯來”
這怎麼想的?
小太子不是在田野裡呼呼大睡嗎,如今怎麼又想到農事上去了。
皇太子養尊處優,怎麼會懂農事呢。
周圍那些頗有經驗的老農都這麼想。
這不是他們瞧不起小胖崽,而是事實擺在眼前,叫他們如何相信。
況且民間傳言陛下愛子如命,那作為太子的生母,皇後娘娘再怎樣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要是聽了太子的胡話,對著農莊好一番折騰。
這叫他們怎麼種出成果來。
若是沒有成果,被趕出農莊那真是倒黴透頂。
故而這些老農內心都不希望小胖崽插手。
皇後和溫回作為小胖崽死忠粉,自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眼見著小太子信誓旦旦,皇後凝神靜聽的樣子,這些埋頭於田地的老農忍不住了。
“太子殿下,這些農活草民乾過許多回了,咱們手裡的鋤頭,大家夥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還沒誰想到好辦法嘞!”他是笑著說的,躬著身子,看起來十分謙卑。
小胖崽也不惱怒,他拍了拍溫回的胳膊,叫他稍安勿躁。
將眼神環顧四周,一派風輕雲淡道:“你們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若是陛下在此,就算是有意見人們也會憋在心裡。
但與皇後共事這麼久,眾人也都看出來皇後娘娘是個仁慈的主。
而小太子,也以善名傳揚天下。
一聽小太子的話,便有不少人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皇後垂著眼眸,餘光都沒分給這些農人。
她看孩子都來不及。
小胖崽也給了足夠的空間讓他們說,說說又不會掉一塊肉。
要是能掉,那可真是太好了!
幾位老農止不住地拿著眼睛瞄了好幾眼,互相對視一眼才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殿下年紀還小,草民的孫兒都比殿下年長。”
“太子今年才五歲吧。”
“神仙都是喝仙露的,應該不擅長料理農事。”
小胖崽聽著他們的話,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端得是皇太子的風範。
見眾人言語漸歇,他才沉聲道:“還有誰要說嗎?你們不說,朕便要說了。”
他身上氣勢漸盛,眾人都低著頭,沒再說話。
若是從前,皇後都火急火燎地跳出來,要將這些人痛打幾十大板了。
可如今的她早已明白了,小家夥很明事理,他年紀小。
卻在各方各麵勝過自己許多,後宮之中,權利爭鬥並不適合她。
她也犯下了彌天大錯,如今種田還算找到了長處。
儘管惱怒這些人對孩子的質疑,但皇後還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事實勝於雄辯。
賀夫子身為當世大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胖崽也學了一招半式。
提筆作畫,一氣嗬成。
溫回十分有眼色地舉起紙張,小胖崽愣了一會,便由他去了。
他望著眾人困惑的神情朗聲道:“此物名為曲轅犁,朕日夢上蒼,得天所授。上天哀民生多艱,朕承天命,將曲轅犁傳世。”
稚嫩的聲音在眾人耳邊回蕩,望著那和直轅犁相差無幾的農具。
他們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荒謬之感。
當即便有人忍不住說道:“殿下,不過是由直變曲,如何省力?”
看他神情,隻怕以為小殿下信口胡謅的。
小孩子總是天馬行空,就算是神仙轉世,如今也隻是凡人。
皇後皺著眉頭,剛想開口將這人嗬退。
小家夥卻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這位老農:“朕為太子,順承天命,所行之事,無一胡言亂語!”
因為年紀小就被人輕視小家夥也習慣了,就算是朝中大臣,也會這樣。
更何況是以代代相傳的經驗謀生的老農了,被質疑他並不惱怒。
他做了那麼多件事,樁樁件件都是有益於民生的。
說這個,就是要他們清楚,他晏撐魚(劃掉),晏承裕不是一個會說謊的皇帝。
小太子受到了後世人人平等的影響,他大可以將這些人即刻杖殺了,卻要仔細解釋。
不說彆的,頂撞太子,便是殺頭之罪。
小家夥明明隻到旁人腰身,可誰也不敢忽視他,此刻,便說他是真正的帝王,也不會有人懷疑。
“將直轅、長轅改為曲轅、短轅。又在這轅頭加上可以隨意轉動的犁盤。這樣既能使整個犁身輕便,還可以隨意調轉,靈巧無比。”
他從容不迫對著眾人介紹。
大半輩子都在地裡刨食的農人跟著他的話語去看,發現小太子說得頭頭是道。
而且他說的一定是真的,因為連這些部位作用都信手拈來,誰能不信他?
“這鋤耙朕也看了,做細做長,能更好翻土斷草。”
小胖崽不緊不慢地和眾人說個分明。
幾位反駁的農人震驚不已,他們原以為自己可以憑借年齡還有經驗便斷定小太子是胡言亂語。
不過是小孩子家家的打鬨而已,既然太子叫他們隨意言說。
他們也正好在此刻給小太子留點印象,叫太子知道他們的本領。
沒想到小太子說起這些種地的農具,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太子可說了,這是得天所授,若不是如此,怎麼解釋太子前頭還嘀咕著怎麼省事省力,一覺醒來就想出這樣的好法子呢?
神仙啊!神仙果然與他們這些農民不一樣。
幾人不再言語,麵上滿是羞愧,隻覺自己地裡刨食的還敢質疑小神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似是瞧出他們的窘迫,小胖崽從懷裡掏出小荷包,一個給了一個實心的銀花生。
在眾人訝異的眼神下,胖寶寶神色認真,朗聲道:“敢為人之所不敢,敢當人之所不敢當,應賞!”
他不生氣,他還要賞賜彆人。
皇後神色動容,溫回怔怔,帝王的氣度,竟在稚子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