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魚兒想一個人睡會。”小胖崽伏在太後的膝上,像是一朵破碎的綿綿白雲。
太後擔憂地將他扶起,一手摸著稚子柔嫩的臉龐。
“祖母陪陪裕兒。”
小胖崽搖搖頭,聲音低落:“魚兒要一個人待著。”
他垂著腦袋,太後看著孫兒頭頂歪斜的玉冠,勉強扯出一個笑來。
“那哀家在外頭等你。”
小胖崽並不想要長輩擔憂,他是一個寧願去死也不願給家人增添煩惱的孩子。
所以此刻,他仰起小臉,故作輕鬆:“祖母去休息,魚兒要處理政事。”
蒼白而又綿軟的臉上,怎能掩蓋他哀傷的眼瞳。
餘嬤嬤微微扯了一下太後的衣袖,太後才不舍地走了。
幾乎在下一刻,銀白的機械便撕裂了空間,來到了小胖崽的麵前。
他那泛著銀光的身軀不知為何,有了龜裂的痕跡。
“叮叮回來了,父父是不是好了?”無比敏銳的胖寶寶欣喜地看過去,目光裡不再有哀傷,隻有無聲的期盼。
1002怔怔地看著他,恍惚想起剛剛大哥的樣子。
他們兩個真像啊,如此相似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表情。
“哈,他沒事。”1002俯下身去,龐大的機械之軀縮小。
又不經意地掉下幾顆眼珠。
他經常這樣做,小胖崽已經習慣了,半點也不覺得驚訝,還要幫他撿起眼珠子。
有一顆落在他的衣領裡,半點不設防的胖寶寶伸手就去摸。
沒有!沒有灰痕!
1002用眼睛看了,程序查了,延伸精神了。
沒有任何異樣。
他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下來,故作輕快地想:肯定是大哥看錯了。
沒有什麼能瞞住係統的。
可不知為何,不安總是縈繞著他。
聖上揮退了禦輦,運起輕功,沒多久就到了永壽宮。
迎著太後訝異的目光,帝王急匆匆地走進了小胖崽所在的宮殿。
“就說他們兩個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現在又好了。”皇太後撫著心口,十分欣慰地對著餘嬤嬤說。
看得出來,見到父子倆重修於好,她很是開心。
“小殿下一準開心。”餘嬤嬤撫育過聖上,也與小胖崽有了深深的羈絆。
說起來,她比太後還要大上不少,太後看重她,聖上也敬重,日子過得也舒適。
她一直沒有成婚,在宮中久伴太後。
與吳中和一樣,把小胖崽看得比眼珠子還要重。
宮殿裡,1002縮小成以往的樣子,在小胖崽烏黑濃密的發絲裡扒出一個窩來。
在小胖崽的追問下,放鬆的1002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不想說的,就胡言亂語。
心中盤算著,等大哥到來,他要好好告訴他,胖崽真的一點事也沒有。
說曹操,曹操到。
聖上像一陣風般刮了過來,在小胖崽震驚的眼神裡站在了他的麵前。
“父父。”眼底含著淚光的胖寶寶衝了過來,狠狠砸進聖上的懷裡。
明熙帝接住他,一聲不吭地扯他領口的衣服。
小胖崽乖得很,半點不會反抗。
1002叫都叫不住。
聖上沒扯兩下,就看到了那肆意延伸的灰暗,刺得他雙目血紅,幾乎流出血淚來。
瞧見大哥的反應,1002從小胖崽的發絲裡升起,焦急地說道:“統看了,這裡麵沒有!”
小胖崽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
他還搞不清叮叮為什麼和父父說上話了,就跟著問道:“什麼沒有?”
聽到他的聲音,明熙帝渙散的瞳孔裡凝聚出一點光亮。
“朕也不知道。”聖上緩緩將小胖崽衣衫聚攏,嘴角微勾,眼底有水光閃爍。“朕也不知道。”
他喃喃道。
叫一個愛子如命的父親,告訴他的孩子:你快死了。
這是何等殘酷的懲罰?
即便是帝王也無法承受。
他隻能裝聾作啞,當個瞎子。
聖上收斂心神時,小胖崽也無法感知到他的情緒。
隻是看見程序麵板上,父父不斷傳來的壽命。
“哦!那我們出去玩~”小胖崽沒有一點猶豫、懷疑。
把胖手往聖上掌心一塞,就要牽著他往外走。
可明熙帝就像在原地紮了根一般,叫小胖崽拽都拽不動。
他的身軀在顫抖,不願麵對自己鮮活的孩子即將變成冰冷的骸骨。
“裕兒……”
無邊的寒意浸透他的骨髓深處,空寂荒蕪,萬物不存的寒意在他四肢湧動著,叫他變成了一座冰雕。
將他的理智封存。
死亡——
多麼殘忍而又窒息的詞彙,多麼心顫而又絕望的意義。
帝王的高傲,權利,財富,懇求,哀嚎與犧牲,都無法扭轉這既定的事實。
無能深深地纏繞著聖上,無時無刻不在譏諷他。
你沒用,你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明熙帝知道,自己不是那漫天神佛,九天玄真,他不能與死亡抗衡。
死亡,會帶走他的孩子。
這樣的結果,將帝王的不屑與無畏衝擊得一絲不剩。
昔日辱罵蒼天,不屑神明的他隻想跪在地上,乞求他們放過他的孩子。
那本是他該麵臨的結局,不應叫他年幼的孩子來承受。
他的理智在崩塌,靈魂好像千瘡百孔。
在帝王幾乎凝固的刹那,1002果斷出聲:“大哥!”
失態的帝王輕眨睫羽,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孩子。
他如此年幼,眼神裡隻有對父皇的擔憂。
“朕不會認輸,朕會想方設法,去挽救你的性命,哪怕是一命抵一命。”聖上這樣想著,便將小胖崽抱起。
一步步走出了宮殿。
大片溫暖的陽光灑下,照在人世間最為尊貴的兩人身上,為他們增添無限的力量。
父父已經好幾天不見人影了,小胖崽之前還能找到他。
現在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胖寶寶撅著嘴,騎著變大的1002滿宮尋找。
他想,海禁的事情還沒個著落,爹可不能到處躲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