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聖旨宣讀完畢,被張貼在牌匾之上,供過往百姓觀看時。
不少人竊竊私語,神色恍惚。
聖旨上的字跡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劃很是認真,已有了自己的風骨。
“不,這不是真的!”有人跪伏在地,捶胸頓足,看樣子懊悔不已。
過往的民眾對他投來異樣的眼神,他也顧不上,跌跌撞撞地起身,奔向安置點之內。
一處泥磚房內,十來個人聚集在一塊,身上都穿著厚實的棉襖。
發間雖有白發,但精神頭卻很不錯,年紀也不大。
見著男人回來,俱是期盼地看著他。
男人哆嗦著嘴角,沒有說話。
可望著他的人卻是等不及了:“你說話啊!咱們這的傳言是真的嗎?那些說過閒話的人,真要被從肥皂廠裡趕出來了?”
“是!”男人大吼一聲,頹然跪倒在地。
“我聽青衫學子說,說,廠子是上工的地方。不是咱們說閒話的,在廠子裡興風作浪的,殿下決不輕饒。殿下說了,誰嚷嚷過,要走的。他通通送回去,並且朝廷所辦的廠子永不錄用!”
他自己是不太識字,可架不住每次宣讀聖旨時,都有人會朗讀並解釋。
他聽到這些話時,心都涼了一半,不過一些風言風語,殿下怎麼會知道。
便是知道了,又怎能因為這些女兒家的口角,就將他們全都送回去呢?
肥皂廠的待遇多豐厚啊,每天都能吃上一頓肉。
在那乾啥都不用花錢,做得好了,廠裡還有獎勵。
聽他這麼一說,便有人跟著懊悔無比:“都怪你們這些人,一天天嚷嚷個什麼勁啊!不說你們沒看見過那什麼青樓女子,就算是有,有沒當你們的婆娘!現在好了,殿下要把咱們都給趕走了!那麼好的地方,我不走!”
“昨天前頭那一家,不是在監守麵前鬨過一場嗎?你們說是不是監守跑去告狀的?”
說話的人是個中年婦女,五官細長。
言語中全是惱恨。
這監守也太不是個東西,他們哪敢攀扯到太子頭上?不過是與不乾不淨的人撇清關係,這也要告到上頭。怪不得長得一臉賊眉鼠眼。
她隻敢在心中這麼想,嘴巴是老老實實的。
“就算是他告狀的又如何?難道你們還敢在他麵前鬨!”
“可是我們還想進廠裡上工,那可是小神仙給咱們找的,他們憑什麼把我們趕走?”
“瞧你那個蠢樣,你知道聖旨是誰寫的嗎?是陛下!”
聽到這些人爭執,男人抬頭:“今日的聖旨,是太子寫的!”
此話一出,眾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狹窄的屋裡擠了十來個人,呼吸聲都聽得見。
有人咽了咽口水,說道:“昨天那個小公子……”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可是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氣度不凡的小公子,不會就是太子吧!
空氣陡然凝滯,正當眾人沉默不語的時候,外麵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有人停在了這間房子麵前呼喊道:“叔、嬸、咱們一起去要個說法!”
門砰的一聲開了,十幾隻眼睛都在看著說話的人。
那人被看得渾身發毛,訕訕一笑:“這麼多人啊?”
“侄兒,怎麼要個說法?”中年婦女衝了出來,急切地拉著青年人的胳膊。
那人把她掐住自己胳膊的手扯開,說道:“咱們幾個安置點被趕走了好多人,現在都招呼著鄉親們去廠子麵前坐著!我姑說那裡忙得很,一下子少這麼多人可忙不過來。”
中年婦女轉了轉細長的眼,說道:“可那是小神仙下的旨!”
青年人揮手,正色道:“誰不知道小神仙仁慈無比,若不是他下的旨,咱們還真不敢求。”
一群人對視一眼,一捏拳頭:“咱們也去,就不信小神仙真能趕咱們走!”
旨是薑元興親自去肥皂廠裡宣讀的,他可不管當場癱軟了多少人,將聖旨擱下,轉身便回宮複命。
不過他回來時,小胖崽已經睡下了。
聖上召見薑元興問清了原委,倒很是驚異。
他那個仁愛百姓的孩子,能狠得下心將這些腐肉切除?
當浮一大白!
聖上也頗為好笑,這便是他口中的殘忍之事?
便是把這些人通通打殺了也不為過,他的孩子是天命帝王,要做什麼不應該。
朕得多教他一些殺人不眨眼的手段。
聖上這樣想著,說道:“不錯。”揮手便讓薑元興下去了。
薑元興沐浴在這平靜無比,如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目光中,後背都生出一層層冷汗。
他以為陛下要治他個僭越之罪吧,沒想到還得了陛下一句誇獎。
所以,陛下是叫他過來,是要給太子收尾?
薑元興若有所思的下去了。
“甲一。”
黑影倏然而至:“奴在。”
明熙帝取了茶盞,低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說道:“去,替朕看著。……格殺勿論。”
中間的幾個字低不可聞,甲一領命而去。
聖上口中泛起甘甜,他似有所感地拉開衣領。
見到了那蔓延開來的灰暗。
“修道……”一點玩味的話消散在殿中。
聖上的手裡,重新執起了書卷。
第二日,天光大亮。
小胖崽醒來時,聖上還未醒。
一開始小胖崽還有些驚訝,可見得多了,也不驚奇了。
看著自己和父父距離有點遠,小胖崽慢慢爬過去,剛挨著聖上躺下去。
就見明熙帝本能地伸手按住了衣領。
?
小胖崽伸手,看了看自己,又捏了捏自己的臉。
轉身看聽到動靜進來的吳中和:“伴伴,我看起來很會占人便宜嗎?”
吳中和憋笑,心想,你看著像是會被人占便宜的。
見著父父微微皺眉,小胖崽立刻收了聲,對著吳中和揮手:“伴伴,你下去。”
吳中和從善如流。
小胖崽趴在父父的鼻間,聖上即使睡著,感受到那融融暖意。
卻伸手緩緩在他脊背上輕拍。
如此情深義重的父與子。
小胖崽睜著眼,心裡想著,昨日他下的那道旨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旁人又會怎樣看待他?
會不會有人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