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何玉的心理也能理解。
他也才十二歲,半大的少年叛逆心最重。
他也是遠近聞名的神童,身上有傲氣是必然的。
賀夭這種人物,收他做了徒弟後,他便眼睛長在天上了。
隻是在賀夫子身旁,無論怎樣,他都不會表現才出來。
賀夫子帶著他走南闖北,周遊列國 。
權貴奉他們為座上賓,誰見了他都誇是個好苗子,好兒郎。
隻不過一進了大昭,賀夫子就隱姓埋名,風餐露宿的。
由奢入儉難,何玉雖然有些受不了
但也能堅持。
一直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恃才傲物的何玉聽見了小神仙的名號,雖不屑,但是也無甚想法。
畢竟那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何玉家中隻是小富,而小胖崽卻是最強盛之國的太子。
可誰知,聽聞太子要去泉州,夫子便跨越千山萬水隻為見他一眼呢。
一見胖崽誤夫子,賀夭當即便動了心思。
這也沒什麼,何玉見到小家夥的第一眼,是很喜歡這樣柔軟可愛,心懷大愛的小師弟。
可漸漸的,從前會誇讚他的夫子將目光全部轉移,隻看得見小師弟。
最令何玉難過的是,夫子夢裡都要念叨小胖崽。
這就是何玉誤會了,小胖崽有這樣的天賦,卻被聖上縱容著逃學,賀夫子氣明珠蒙塵,天子放縱而已。
心性不穩重的半大少年,突遇如此打擊,也難免不忿。
小胖崽接受良好,敏銳的情緒感知能力,要接收許多的情緒。
何玉這樣的,充其量隻是一點嫉妒而已,害人是沒有的。
不然小胖崽沒啥反應,1002都不乾了呢。
可不要小瞧腦殘粉的威力。
賀夫子講完課後,恰逢聖上看過折子,搬來榻子,慵懶倚靠著。
驚訝於小胖崽的出眾的天賦,賀夫子即使不喜曾經這位背道而馳的友人,也難免神情雀躍地跟明熙帝誇讚小胖崽。
聖上對彆的事都是淡淡的,可涉及到自己孩子的事上,便有著驚人的耐性。
他雖然不置一詞,但神色卻極為認真的。
還微一抬手,喚來暗衛傳召諸人、諸獸,一同暢聽他孩子是何等的天資斐然。
小胖崽坐在小矮墩上,眼睛黑亮,臉蛋紅紅地聽著眾人的吹捧 。
彆懷疑,能跟過來的從上到下無一不是喜愛小胖崽的。
其中腦殘粉有聖上、1002。
死忠粉有吳伴伴。
媽媽粉謝如意,爸爸粉晏華錦,天乾地支所有人。
這兒就是小胖崽的粉絲後援會,腦殘粉與死忠粉的區彆在哪裡?
區彆在於誰碰了崽崽會暴起傷人,如同瘋狗。
死忠粉還有一點理智。
隻有何玉一個不喜歡胖寶寶的人混在裡頭,如坐針氈。
他麵色痛苦地聽著眾人把小家夥從頭誇到腳,從裡誇到外。
連臉上的絨毛都要誇一誇可愛,他真是受夠了!
“啊啊啊啊!”
何玉忍受不了痛苦喊叫出聲,睜開眼,就見眾人都麵帶驚訝地看著他。
唯有他害怕的大昭皇帝,眼神一直看著自己的孩子。
何玉隻是一時情急,氣血上湧,見眾人這樣,頓時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剛想說些什麼,就見夫子麵帶關懷地看著他:“子皙可是學累了?”
何玉,字子皙。
他還沒說什麼,就叫小胖崽說:“我在宮裡上學的時候,累了就大叫,嘿嘿。我想吃好吃的~”
小胖崽不是為了解圍,他上學的時候。
跳進太液池是因為魚兒渴了要喝水,眼一閉直挺挺倒下去是累了要睡覺。
突然大叫打斷大學士是餓了想吃東西。
此時說話,也是想到了從前而已。
何玉有些難堪地垂下頭,隻覺心中兩種情緒在拉扯。
一個在說,他是那麼可愛的孩子,還會為你解圍。
一個在說,他憑什麼能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我討厭他。
他的神色變幻莫測,猛然抬起頭,想要跟小胖崽說句話。
小胖崽看見他扭扭捏捏的神色,恍然大悟:“你餓啦?”
他吃飽了還想再吃的時候也是這樣扭捏的。
何玉:我不是,我沒有。
小胖崽摸摸自己的肚子,擦了擦嘴角:“傳膳~哥哥餓了”
哥哥,他連說話都是甜甜的。
隻想給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心胸狹窄的何玉,眼睜睜看著小家夥把胖手放在那位冷冰冰的帝王臉上。
然後摸 兩下:“美人~哥哥餓了。”
哥哥等於他自己。
自作多情的何玉……
被叫美人的聖上……
旁觀賀夫子……
龜縮的謝如意:臣附議!
腦袋埋肚子的安王:我什麼也沒聽見。
賀夫子離了書後,倒是看出了一點什麼。
便找了個沒人的地說是帶何玉出去走走。
甲一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飛身下來請示聖上可要跟隨?
打了兒子,兒子不理他的聖上冷冰冰地說:“不必。”
賀夫子看著捏著拳頭,有些倔強的何玉,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皙可是不喜歡小師弟?”
何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最終說道:“沒有,我隻是有些不甘。”在賀夫子鼓勵的目光下,何玉斷斷續續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賀夫子認認真真聽著,語重心長地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先是對於自己的忽視表示歉意,這讓何玉眼底淚光閃動。
“裕兒是天生的君主,他與他的父皇,是兩個極端。卻又無比和諧,夫子認為,能夠真正改善萬民境況的人,隻有他了。
你可是夫子為何與陛下分道揚鑣?”
何玉不解。
賀夫子負手而立,語氣中有著忌憚也有著敬佩:“陛下像是尺子一般,每走一步,每做一件事,都仿佛丈量過的。他做每一件事,都好像早已劃定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得到。
百姓在他眼裡,可有可無,後來他當了皇帝,身上有了責任。但他骨子裡就不是個仁君,陛下,不大像人。”
所以賀夫子再見明熙帝時,才那麼驚訝他的改變。
好像是青銅鐵器有了溫度一般。
“但是裕兒不同。”賀夫子轉過身,語氣輕快,又帶著憧憬:“夫子走遍萬水千山,終其一生都沒見過這樣的人。他把所有人都放在了心裡,你見過他的眼睛嗎?”
何玉想到那雙盛著星光的眼,點點頭。
“純淨無暇,夫子覺得,這樣的人才是我一直想要追隨的。他是夫子的明主,也是你的明主。若你還是不甘,明日便與他比試一番。子皙可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