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雖然被冠上“世界錦標賽”的名號,但是本質上這還是個無人關注的冷門比賽,小組賽期間更是哪怕土耳其國內都沒有直播。至於錄像,雖然我看見有官方人員進行錄製,但最後我也不知道這些錄像要在哪看。就這樣我們很快過完連續4天的小組賽進程,並且從第一場比賽之後,我成為隊伍的進攻核心,全隊的隊形也有一些改變。這也代表著越往後,特彆是到第二輪,我可能要全勤所有比賽。
沒有錄像和直播,所以宮侑在國內乾瞪眼,隻能通過排球月刊上擠牙膏般一條條新聞來得知我的比賽進程。他對此抱怨很多但也毫無辦法,隻是把那些定格在球場上我的獨照下載保存,聽說還會定期換手機屏幕壁紙,老實說我後麵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覺得非常羞恥。
從“小組賽三場全勝進入第二輪”到“逆轉波蘭,高山雀選手全場31分最高”,月刊排球的工作人員全程跟隨在我們的身邊,儘責地拍下照片,撰寫簡短的文章貼在網站上。
而及川也一直保持想要惡心死我的態度,孜孜不倦把每一篇報道都轉給我,我都看麻木了,甚至很想回複“怎麼,嫉妒我能上新聞嗎”來惡心回去,不過我最後還是勉強忍住。
「to及川:乾嘛呀好煩。」
「fro及川:因為感覺小雀你肯定不會自己看,及川大人隻能好心的轉給你。」
我發送了一個無語的表情。及川見好就收,沒再犯賤。
「fro及川:身體還好嗎?這次比賽周期感覺很長,之前沒有打過吧。」
確實,國際比賽都是五局三勝,兩場小組賽共六場比賽,如果有幸進入半決賽和決賽,則還要再打兩場,一共八場比賽,每場比賽至少要打三局。我從第一場比賽開始,除去第一輪小組賽對泰國之外,我全部首發上場。
而且……
「fro及川:你得分太多了。」
對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我能夠得分,就會變成隊伍的中心,所以我隻是回複及川:「沒事,之前不也是這樣的嗎,不要緊的,而且還找了專業的護理師給我按摩。」這還是我第一次體驗,感覺很新奇。
隻是我能體會到一種隱隱約約的狂熱彌漫在教練組以及媒體工作人員的附近,那是甚至在國內我贏得joc最佳選手時都沒有的興奮,無論是經常對準我的相機,哢嚓的那一下,我總是下意識想要閉眼,還是在場邊經常奔來跑去,我得分甚至會蹦起來的監督,這些都讓我覺得有點微妙。
“爭取拿牌!”這是監督最新的壯言。
隊友們也都興致高漲,她們其中一大半都是從未拿過春高獎牌的選手,但此時卻有機會在國際比賽上展現自己,自然滿心歡喜。
可是我們的弱勢也隨著比賽進程一點點顯現,我已經算是體力充沛的類型,但是全勤的高強度比賽以及作為ace和center帶來的勞累已經使我彈跳有所下降,右手臂也隱隱作痛。至於其他的選手更是,本就未完全發育的身體在歐美選手麵前簡直像是小一個等級,加上心理因素,實在是很難強撐起來。
第二階段小組賽的最後一場,對麵是強隊塞爾維亞,她們的接應是位近190厘米的淺發女生,強勁的扣球給我們的攔網和防守帶來巨大壓力。因為我們的二傳岸本前輩不參與攔網,所以攔網的壓力也給了很多在前排攻手身上,加上我的身高已經算是高的並且地板能力一般,那麼積極參與攔網也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我之前也說過我很不喜歡攔網,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被球打到手指很痛。我在剛剛打排球不久的時候就被排球戳到過手指,那個瞬間我覺得自己手指斷了,眼淚瞬間飆出來。
之後的日子雖然我已經習慣各種疼痛,可是手指鑽心之痛還是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導致每次在前排參與攔網我都會比在其他位置的時候壓力更大,刻在潛意識裡的逃避此時會冒出頭,變成藤蔓纏繞在我的雙臂和肩膀上。每次結束後都會揉手指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但是不攔網是不行的,這個壞習慣要改掉——抱著這種心態我強行克製住所有的恐懼,至少讓旁人完全看不出我居然會有這方麵的顧慮。
然後在試圖阻攔塞爾維亞接應的重扣時,可能是運氣不好,球重重打向我的手指時,彆到了我的左手小拇指。
熟悉的劇痛,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跪在了地上,右手捂著左手小拇指。岸本前輩慌張且小心翼翼地輕輕掰開我的右手,看見沒有流血的時候鬆一口氣。
劇痛依舊彌漫著,我甚至暫時不太能順利活動小拇指,監督把我換下場,旁邊待機的醫療小組馬上幫我檢查。
雖然一旦我手指被撞到我就覺得這種疼痛程度就已經是骨折級彆,但其實一檢查發現沒什麼大事,隻要我能堅持忍一下還能繼續上場。當然他們還是建議如果有條件去醫院拍片子最好。
監督征求我的意見,我卻霎時間陷入某種迷茫,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麼。但這種感覺持續的時間極短,我眨眨眼之後就完全消退,消退到仿佛從未出現過。此時我的左手也漸漸恢複正常,隨意活動幾下覺得並沒有問題,所以我自然提出可以繼續上場。
又是酣暢淋漓的五局,我60扣30中,一失誤一攔二發,全場得分33分,又上了30分,我累到想要倒頭睡12個小時。
監督在場邊跳起來大喊大叫,我的隊友們同樣,因為贏下這一場就代表我們有資格進入半決賽和決賽,最差也是第四名。
即使我說我要睡12個小時,第二天我還是早上艱難睜眼,和大家去晨練。不過在第二輪小組賽和半決賽之間有一天休息日,教練組們喜氣洋洋,還準許我們可以到附近的市區和商場逛一逛,限時兩小時,大家一溜煙都跑了。
“春高裡我們學校都沒有拿過第四名……”位於副攻的大崎前輩喃喃自語,卻被旁邊的另一位主攻前輩拍了一下背,笑著說春高隻有第三名沒有第四名。
“我當然知道,我隻是這樣比喻,春高是第三名第四名並列銅牌……”
吵吵鬨鬨著我們之間衝到附近的市區,難得的的機會來到這麼遠的國家,自然是想要逛一逛的,可惜因為比賽和安全問題,可能這十幾天我們也隻有這兩個小時能夠出來走走。
我們不能離訓練場地太遠,也不能亂吃外麵的東西,所以選擇的範圍特彆有限。我看見自由人前輩依依不舍地盯著街邊攤上土耳其特色小吃。隊長大喊著不要迷路不要走丟不要彆小偷偷走貴重物品,像個雞媽媽。
我因為性格並不開朗,同時也是來自不知名高中年級最小的成員,雖然前輩們有想要照顧我,但我平時並不太能插進她們的聊天中,除了同宿舍的岸本前輩把我當小妹妹,會特意找我說話。
“高山,你想給朋友挑禮物嗎?”
岸本前輩這樣問我的時候,我正在賣雜貨的攤子上認真地看著,不過其實周圍的人也一樣,大家似乎都很想買點異國特色的小玩意回去。
“嗯,因為很難得,而且離我男朋友生日也比較近了……”
畢竟是和日本完全不一樣文化的西亞地區,各種眼花繚亂的民族特色產品真是讓我挪不開眼睛,特彆是那些掛毯,我盯著看了很久才意識到岸本前輩聽完我的話之後有點被嚇到。
“原來高山你有男朋友啊……”
“是的。”我沒忍住吐槽,“請問為什麼每個人第一次聽說都是這種反應呢?”
“因為高山你給人一種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的感覺不是嗎……”
大崎前輩還插嘴:“對對,感覺是那種,會不屑地翻白眼的類型。”
“……首先,我應該沒有那麼沒禮貌吧。”我扶額,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也許是這個非常青春的話題使我與大家的距離感瞬間拉近,至少前輩們都瞬間在我身邊聚集起來,開始七嘴八舌亂問起來。
“誒,也是排球選手嗎?”
“誒,小一歲,還在讀國三?”
“異地?”
總之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震驚。
“為什麼會交往呢?”
在亂糟糟的問答裡,我聽見某位前輩這樣發問。
我反而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因為我喜歡他?”
大家都沉默了一瞬。
“嗚哇。居然是純愛……”大崎前輩有些震撼地感慨,但我不知道她在震撼什麼。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麵前的工藝品上,想著買什麼比較好。
“這個好好笑哦。”岸本前輩拿起一個木雕人像,那個小人帶著高高的帽子,穿著長袍般的傳統服飾,簡筆畫般的表情能看出在微笑,動作則是雙臂展開轉圈圈的模樣,確實很有趣。看見我們感興趣,攤主勉強用口語很重的英語說這是土耳其傳統木雕,樣子很可愛,看著就會令人開心。
其他前輩們則是很喜歡“藍眼睛”——用寶石製成像是藍色眼睛般的掛墜,外麵一圈是白色碎鑽鑲嵌,裡麵一圈一圈深淺不一的藍色模仿了人類的痛苦,攤主一直重複著:“ck”應該是說這個飾品的寓意是好運。
最後我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中直接買了10個木雕和10個藍眼睛,岸本前輩吐槽說這是在進貨嗎,還是說我有這麼多男朋友。我解釋說都是和我朋友買的,還有想要給男朋友的隊友,因為從土耳其回去之後我要馬上去看他的比賽。
“天呐……”大崎前輩傻傻地叨念著。
除此之外我還買了幾個熱氣球掛件和一張小方巾,幸好因為之前就怕自己需要買紀念品所以兌換了足夠的錢幣。前輩們也都紛紛隨便買了點東西,總之攤主要開心到嘴角裂到後腦勺。
我們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又浩浩蕩蕩回去了。大家都情緒高漲,明天就要打準決賽,打贏就能拿牌。晚上岸本前輩明明沒有喝酒臉上卻微醺般帶著紅暈對我說,即使無法成為像是竹下佳江那樣的選手,也還是想用165厘米的身高繼續打排球。
接著第二天來臨,我們踏上球場。
然後我們輸了。
並且連輸兩場,最後爭奪第三名失敗,成績定格在第四名,我們沒能拿牌。
返程的飛機上,已經是深夜,但我沒什麼困意,我提起窗戶上的遮光板,但是外麵一團黑什麼都看不清,哪怕是往下看也鮮少有亮光。我想著我下飛機後在東京爺爺家睡一晚後要馬上再次動身前往岡山縣,要趕上宮侑的比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