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宮侑他是否之前有過戀愛經曆,但他確確實實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的第一個交往對象。
說起“約會”,我並沒有實際經驗,腦海裡能浮現的都是之前看的所有愛情主題的文藝作品,並且可惜的是美國風味居多。雖然我非常討厭《戀戀筆記本》或者《真愛至上》,但是裡麵的經典劇情還是以歹毒的方式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如果嫌棄這兩部電影太老土,那我們還有《緋聞女孩》劇集——此時此刻正在熱映,作為狂熱粉的珍妮社交媒體每天都會更新相關劇情,我沒有實際看過,但是經由珍妮的添油加醋我也能猜出來,大概又是一群素質低下的高中富二代男男女女亂搞吧。
至於日本愛情向文藝作品,呈現兩極分化明顯,要麼是極儘狗血和糾結的情感劇,要麼是純潔天真到簡直是少女漫畫的翻版、完全不真實的作品。比起後者我說不定還更喜歡前者——在這個女性16歲就能結婚並且也十分鼓勵生育、恨不得在所有青春疼痛作品裡都要塞進未成年人懷孕情節的社會,我反而覺得後者過於做作了。
不過考慮到宮侑現在才是一名國三的男生,我覺得那些情節並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總之,我現在這樣胡亂想一通,該不會是有點緊張吧。
晚上我倒在床鋪上,空調溫度開得比較低,必須要蓋著毛毯才能不著涼,但沒什麼困意。
宮侑倒是沒有對東京很陌生,除去和家人來旅遊、排球集訓之外,他說他小學初中的修學旅行都是來東京,原因是尼崎離大阪京都太近,平時周末都能去,然後又沒什麼其他選項,最後隻能來東京。不過他聽說等上高中可能會有去四國的機會,到時候一定要去那邊玩一玩。
按理來說他來東京找我,而我作為每個暑假都會在東京呆著的人本應該充當導遊的角色,可是我仔細一想,自己每次到東京隻有兩件事,要麼宅家看書打遊戲,要麼去找黑尾和孤爪打排球,除此之外對於“東京有哪些地方適合情侶去”一竅不通,如果宮侑問我東京有哪些排球俱樂部我可能還更了解一點。
「to宮侑:你有想好去哪嗎?」
「fro宮侑:阿雀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我想去哪?
我茫然地盯著手機屏幕,大腦一片空白,導致我第二天起床睜眼的時候有種一夜未眠的頭痛感。發呆一會兒後我掙紮著起身去車站接宮侑。因為他作為一名連16歲都沒有的未成年人必須要趕在晚上天黑前回去,所以為了延長留在東京的時間,他起了個大早去趕新乾線。
我沒太考慮自己的裝扮,本想套上運動服和工裝褲就出門,可是東京七月底的高溫立即把我打個片甲不留,我實在是受不就把外套和長褲全部脫下。我非常討厭夏天,而且我的忍耐度好像比彆人要低,我看見有非常多的男男女女可能是因為怕被曬黑曬傷所以哪怕頂著烈日也用長衣長褲把自己全副武裝——這樣一想日本人真是奇妙,夏季不怕熱冬季不怕冷,不像我又怕熱又怕冷。
但是我不行,我覺得熱,好熱,我恨不得自己穿的越少越好。但比較奇怪的是我並沒有中暑過,我好像隻是單純很討厭熱的感覺。
我的夏季私服一般都是上半身背心下半身牛仔短褲或者運動短褲,看心情會在外麵再套一件短袖襯衫,但也經常因為太熱而脫下來綁在腰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隨著我身體逐漸發育完全,我這樣的穿著走在烈日下的時候吸引到的目光也逐年增加,加上我身高比較高體型比較勻稱健美,甚至會有上前搭訕的成年男性來詢問我電話號碼,想必也是沒有認出我是高中生。
除此之外,有時候及川岩泉等人走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會略顯尷尬,我十分不解,並且提問:“我這個穿著和我平時穿的排球隊服有什麼區彆?都是又短又緊身。”
他們想想覺得有道理,後麵也就習慣了。
反正,我在車站接到宮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打扮一愣。
“……阿雀,你平時都是這樣穿衣服的啊。”
“因為我熱。”我誠懇回答。
與我隨意隻圖方便的穿著完全相反,麵前的宮侑全身透露著精心搭配過的痕跡,特彆是發型,雖然我對這方麵一問三不知,但長期在及川旁邊耳濡目染我也能一眼看出宮侑那完美的發型絕對是用過定型噴霧。
不過我的注意力完全在其他地方。
距離我最後一次麵對麵和宮侑說話已經有將近八個月的時間,期間雖然我有零零散散看過點他的照片,但是一切都比不上他真切站在我的麵前衝擊力大。曾經被及川嘲笑個子比我矮的他如今卻比我還要高上一點點,考慮到他比我小一歲半,說不定等到成年他會比及川還要高呢。麵容也是,曾經的青澀已經褪去,配合上長期運動所塑造出的體格,絕對會被認成高中生。
所以雖然之前我的腦海充斥著亂糟糟飛來飛去蜜蜂般惱人的思緒,但是現在看見宮侑站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我就隻剩下一個強烈的想法——
我們真的好久不見。
宮侑對於我沒有精心打扮來見他這點頗有微詞,但是在我嗯嗯啊啊的敷衍中他也拿我沒辦法。
在很多時候宮侑總是嘰嘰喳喳非常吵,嘴巴永遠停不下來,可是長期沒有見麵帶來的隔閡並不能通過電話而彌補,此刻的宮侑顯得有點彆扭,還總用手去撓頭,我旁邊看著都忍不住想說彆撓了,再撓你精心做的發型都要弄垮了。
“……所以我們先去哪裡?”我帶著宮侑往車站外走時,他這樣問我。
我頓時覺得腦門狂冒汗,心虛至極,撇過臉不敢看他。
“額……這個……排,排球俱樂部?”
宮侑不敢置信地把我的頭扳過來麵對他:“你認真的嗎?”
“我不知道東京哪裡好玩啦!”我自暴自棄。“或者說我根本不熟!”
“我平時要麼宅在家裡睡覺,要麼去打排球!”這麼一說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原來如此單調,歸根溯源能想起的還是初一時候和及川岩泉一起去的round1, 還有和黑尾孤爪去的東京塔。
我悲從心中起:“排球和學習已經把我的生活吃掉了。”
宮侑看著我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我反問他難道業餘生活很豐富嗎,結果他說他不僅經常和宮治到處去覓食,也經常去遊戲廳打遊戲。我大受打擊,原來沒有生活的隻有我一個人。
我垂頭喪氣,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和黑川出去溜溜,突然感覺自己後頸的發尾有點刺撓感,好像是宮侑上手輕拂了一下。我下意識搖搖頭,說:“不要摸我頭,我不喜歡彆人摸我頭。”
還沒等宮侑把拉長的抱怨聲給完全說完,我直接打斷:“要摸的話摸我的臉吧,我比較喜歡彆人摸我臉。”
“你……我……”
宮侑居然被我的話噎住,然後結巴起來,但隨即好像想到什麼又不滿起來:“該不會阿雀你對彆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我還沒有傻到這個地步。之前隻和家人說過,也隻有家人會摸我臉。彆人碰我的頭我還是會忍下來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本意是示意對方可以上手摸,但是宮侑卻整個人僵直,呆在那,就連臉頰都攀上一抹紅色。
我有點難以置信:“侑,你明明一副那麼輕浮的樣子,原來這麼純情嗎?”我話也沒說完,因為宮侑惱羞成怒著飛快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
然後他想要轉移話題,飛快地說:“反正,那今天還是你想去哪就去哪,去你一直想去但是沒去過的地方。”
我一直想去的地方。我仰頭思考這個問題,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去的地方。
不過,確實有件想要做的事。
“要不,還是去打排球吧。”
宮侑不理解:“你剛剛不是說平時的生活已經被排球占滿……”
我往前加速走幾步,然後翻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忍不住勾起嘴角,對宮侑說:“侑。”
“你還記得joc的時候,你對我說了什麼?”
宮侑因為我之前的動作而有幾分緊張,怕我被人撞到,但聽見我在說什麼之後動作頓住,然後微微發愣。
“給我托球吧。”
我笑著說道。
“現在的我不會再讓你感到無聊了。”
我不是宮侑肚裡的蛔蟲,自然猜不到此時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麼,我隻能看見他用左手遮住臉,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是下一秒他放下手,三步並兩步到我麵前,牽起我的手後直接往外走,走進陽光明媚的街道。
“那就去吧!”本就黏稠的嗓音此刻卻像是要被夏日的微風吹拂,漂浮起來。
我把宮侑帶到我經常去的那個俱樂部,也就是貓又教練會出沒的那所,不過我們兩個既沒有穿運動服,也沒有帶護具,所以比起正經打排球,我們更像是在用排球玩鬨。
熱身之後,宮侑嘗試給我托球。
真是久違,那種猶如被瞄準鏡定位的精準感簡直讓我脊椎都發麻。我騰空的那一刹那,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可能是我跳躍得最好的一次,據宮侑所說,我那秒仿佛整個人在空中停住了。而我扣下的球也在重擊場地發出巨大的聲響,引得其他三三兩兩在場的人側目。
“太爽了。”宮侑眯起眼睛,用饜足的表情說出如此不妙的話。
我和他講起自己最近在學習的大力跳發,還有森山前輩嘴裡的大力跳飄和側旋球,宮侑直呼好帥,還說傻話。
“如果練好了不是和二刀流一樣嗎?”
“你少看點漫畫。”
我們就這樣打打排球,不久兩個人都累得渾身是汗,我迎著奶奶驚恐和爺爺憤怒的眼神把宮侑拉回家,讓他去水池那裡洗把臉。他出來時滿臉都還掛著水珠,發型也在劇烈運動後變亂,我拿著毛巾讓他擦擦,順便伸手過去幫他順順劉海。
我和他出去吃午飯,然後就找了個甜品店待著——外麵實在是太曬,我怕出門我就被曬死了。宮侑指著我的發紅手臂說以後還是要記得全部塗上防曬霜,在護理自己身體方麵他要比我在行很多。
我們聊天,宮侑簡直像是有著說不完的話,沒有一刻停下來,可是隨著烈日一點點西沉,宛如時鐘的倒計時,昭示今天即將要步入尾聲。我所點的氣泡水也因為長時間暴露在空氣裡而消散成寡淡味道的甜水。我就這樣一邊抿著,一邊盯著宮侑看,他嘴巴還在一張一合說個不停。
我盯著他發呆,直到我的視線燒到他。宮侑漸漸停下,有些不自然去撥弄自己的劉海。
“彆看我……”他嘟囔著,“我頭發都毀了。”
我眨眨眼睛,逐漸回過神:“你長高了。”
“哈?這是當然!”
“所以……再過幾個月,你會更高吧?”
我放下透明玻璃杯裝著的氣泡水,杯子底部撞擊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即我身體前傾,往宮侑那邊更靠近一點。
想起馬上他就要回到尼崎,我甚至有點難過。
“整個學生時代我們也沒辦法見幾次麵。”
“難得有這個機會,讓我多看看你。”
“要是能牢牢記住就好了。”
我還處於放空狀態,後知後覺才發現宮侑他此時此刻又用手捂住了臉,隻是這次稍顯不同的是我能看見他的眼睛,他看著我的眼神,和泛紅的耳朵。
“太狡猾了……”
一隻有著薄繭的手掌貼向我的臉頰,些許粗糙的觸感灼燒著我的皮膚,他微微用力,我不自覺向前,直到唇上一熱。
我閉眼前最後看見的是宮侑琥珀色的雙眼,最終沉溺在蜂蜜般甜膩到窒息的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