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在參加ih預選賽,及川那邊自然也是同樣,沒什麼意外最後的決賽還是青葉城西對戰白鳥澤。和國一的時候情況比較相似,牛島那邊不僅早早成為正選並且還是隊伍的核心,戰術和進攻都圍繞他展開。青葉城西這邊則是岩泉還未成為正選,及川是替補,但據我觀察他上傳的機會還算多,看來教練很重用他。
隻是比賽本身也和過去的無數場都相似,相似到讓站在觀眾席、喊著及川岩泉的名字加油的我都恍惚,沙漏翻轉,時光倒流。可惜及川和岩泉的隊服早已從藍白的北川第一換成現在薄荷綠,我更與二人不再是同校。比賽結束之後我遠遠遙望著,及川看上去還算平靜,但是我看見牛島好像隔著網對及川說了點什麼,把及川氣得跳腳。
青葉城西男排比賽結束之後要一起坐車返回學校,我自然也是找不到什麼機會和男生們講話,隻能趁著收拾東西的間隙跑過去和他們聊幾嘴。我本來想要問及川,牛島當時和他說了什麼,但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牛島這時居然正巧朝我們走來,岩泉和及川的表情瞬間變黑且氣勢洶洶。
“高山。”牛島朝我微微頷首來打招呼,我也點點頭來回應他。
“乾嘛,還有什麼事?”及川語氣非常差,可是牛島卻說他隻是看見我在這,所以想要和我打個招呼。
我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及川看上去有很多的不滿,不過他們趕著去集合不得不馬上離開,臨走前及川感覺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還朝我喊叫什麼不要和他聊天,我是真的覺得丟臉。
牛島看上去和我一樣茫然。
“他剛才是讓你不要和我說話嗎?為什麼?”
“不用管他,例行犯蠢而已。”
剛好這個機會我問牛島他在球場上和及川說了什麼,牛島說還是覺得及川應該來讀白鳥澤。我真後悔我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認識這些男生三年多早就該想到,所有人都毫無變化,仿佛從國中直接嫁接到了高中,那副傻樣真是一如既往。
我歎口氣:“已經知道結果的事情就不需要再問了吧。你也知道,徹會對你越來越生氣的。”
牛島在低情商方麵和影山基本處於同一水平,那呆傻的表現如出一轍,比較特彆是他們兩個還都很禮貌,並且真真切切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底哪做錯了,雙眼透露著真誠的迷惑。這些共同構成激怒及川的最好引爆器。
“他說他要打敗我,”果不其然牛島繼續輸出著我也不想聽的話,“但是目前我完全看不出一點可能性。”
我本來打算隨便說幾句對付過去,牛島自己卻像是想起來什麼突然噤聲,還朝我道歉。
“高山你好像說過不想聽我說這種話吧,抱歉。”牛島一本正經。
“啊……嗯,謝謝。”
我反倒開始有點尷尬,仿佛是自己不懂事被彆人體諒了一樣,我們兩人也暫時陷入沉默,畢竟如果不聊及川的話我們之間好像也沒其他關聯。漫長的十秒鐘過後,我腦內還在思考這時候是不是應該直接說自己有事然後逃跑比較好,但是牛島保持著撲克臉開始問我的近況。
“女排的監督有問我知不知道高山你高山就讀哪所學校,好像最近的比賽上也沒看見過你。”
“這個,我沒有就讀排球名校所以……”
“那還在打排球嗎?”
“姑且還在。平時俱樂部打得多吧。”
沒想到牛島隻是平靜地點點頭,他看上去要比我了解俱樂部的模式。他說雖然不像足球那樣係統化,但是不以學校為代表,以俱樂部為代表也是有可能的。像是我們那一屆的joc愛知縣就有一位男生出身寫的不是國中學校的名字,而是俱樂部的名字。但是我解釋我是在半職業俱樂部練習,牛島更是熟悉,反而開始問我被內定了嗎。
“沒有啦,隻是受教練的照顧在那裡練習而已。難道牛島你已經開始選擇未來的俱樂部了?”
“沒有。不過我也確實受鷲匠照顧有去過東京的俱樂部參觀,那樣有白鳥澤的前輩。而且我高中畢業之後應該會讀大學。”
牛島語氣平穩,像是對未來已經規劃完畢,並且暗含胸有成竹的自信。這樣的人會有煩惱嗎?我不由得這樣想。如果連煩惱都沒有的話未免過於得天獨厚,那確實是惹人嫉恨。
“高山你最好沒有就讀新山女子或者白鳥澤,也是和及川一樣的理由嗎?”
臨走前,牛島這樣問我。
“不完全是。我有其他原因。”
雖然我一直奉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需要坦誠,但是在麵對牛島時也不得不承認,當兩個人思想觀念太不相同的情況下即使坦誠最後完全無法心意相通。我想最後的最後牛島也一定會不斷地惹怒及川吧。
不知道及川內心深處是否也會渴望得到牛島的認同。
我和牛島告彆,但是我的觀賽旅途並沒有走到儘頭。
我掏出手機,打開一條上周發來的郵件。
「fro影山:請問高山前輩你下周有空可以來看北川第一的比賽嗎?」
「to影山:當然,比賽加油!」
雖然當時我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和郵件地址給了影山,但是我們不常聯係。除了那天當晚影山規規矩矩給我發了一條「高山前輩你好,這裡是影山。」的郵件之外,他沒有主動來找過我,我也因為繁忙的生活漸漸把這個後輩逐漸忘記在腦後。
直到上周這封郵件突然襲來,我意識到不僅是屬於高中生的ih,國中生們的全國大賽縣預賽也將近。在牛島還在讀國中時,北川第一萬年老二被他壓著三年,現在牛島升學,不知道戰況會不會有所改變。
還有北川第一的女排。星友華進決賽之後很開心所以有給我發郵件,比較讓我難預料的是秋由。
「fro秋由:高山前輩,我會做到的。」
「to秋由:你已經做到了。」
這樣的話不去看不行了,不過我不打算靠近賽場,隻打算偷偷摸摸躲在陰暗的角落靜悄悄看完。
女排打完才男排,然後我看見北川第一女排贏得了比賽,大家喊叫著哭泣著擁抱在一起,我混在人群中間,遙遠注視著這一幕,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情緒,覺得有點空落落,隻是國中那些殘餘的情緒終於畫上一個句號。
我收拾好心情,直起腰,等待著影山的出場。
可北川第一男排的表現讓我大跌眼鏡。
當時一年級有潛力的三人——影山、金田一和國見,現在已經是妥妥正選。並且影山有著獨一無二的天賦,我本以為在他的帶領下隊伍會更進一個水平。
但是並沒有。並且很怪,整個隊伍都很怪,像是隨意用不同電器身上拆下的零件重新組合成個新的東西,流露出無比僵硬的氣息,仿佛每個動作都生硬到會嘎吱嘎吱作響。影山的技術無可挑剔,但是他和隊友們的配合非常一般,我能看出來整場比賽有很多失配的傳球。最糟糕的是隊內氛圍,我每次有失誤的時候,影山就會黑臉,然後和隊友發生強硬的爭執。
簡言之就是一個字——差。
比賽沒什麼懸念最後30輸掉。
影山垂下頭走回休息區,教練板著臉看起來在痛批隊員們。最後解散,男生們三三兩兩往場外走,隻有影山形單影隻落在最後。
我覺得情況不太妙,雖然我之前有擔心過影山的人際關係問題,但是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比我想象中還要爛幾倍,要知道哪怕是我和黑川國中時期也沒有和隊友鬨成這樣。
「to影山:你如果可以不用和大部隊走的話,我在門口等你。」
最後我等到影山,他換上了長袖運動服,半邊肩膀掛著書包。和賽場上那種極度低沉又暴躁、一點火星就會引爆的氛圍相反,此時的影山已經泄氣,腦袋和手臂都向下耷拉著,雖然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步伐緩慢而沉重,全身被苦悶環繞,死死拽住書包肩帶的手指昭示著他現在一定很不安。
這模樣可真像濕漉漉又寂寞的小狗。
影山站我麵前的時候看上去很愧疚和羞恥,不肯抬頭看我:“抱歉讓前輩看這樣一場不精彩的比賽。”
“明明是我主動喊前輩你來……”
我在影山陷入壞情緒循環前先一步製止他。
“我才想問,你最近還好嗎?”
“我?”影山抬頭,雙眼一片單純,“我沒什麼事情?”
這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這孩子的感知力真是為零,我沒忍住歎口氣。
“那比賽……?”我暗示性提問。
影山瞬間緊皺起眉毛,整個人也應激一樣變得更有攻擊力。
“為什麼大家都不肯好好打!”他焦躁地吼出,我卻聽聞後愣住。
“你覺得是……大家沒有好好打的原因?”
影山機關槍般朝外掃射出打到人身上會發痛的語句:“防守有漏洞,扣球線路單一,攔網手臂不夠直!”
“明明我的傳球已經很完美了,為什麼還是不能得分?”
“影山,冷靜點。”我按住影山的肩膀,此刻的他看上去執拗得像隻受傷也不肯示弱的小獸,眼底滿是不甘。
可我覺得不對勁,比賽失敗後最不該做的就是責怪隊友。我儘可能用平緩的語氣對影山說:“還記得我國中時期對你說過什麼嗎?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隊友,自然也不能去抱怨已經儘力的隊友。”
“……他們真的儘力了嗎?”影山不服氣,但是音量降下來一點。
“如果沒有儘力,你可以去找他們好好聊聊,如果儘力了,那就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就行。”
可能“聊聊”這個詞刺激到了影山,他的臉皺成一團,但隨即變得有點垂頭喪氣。
“及川前輩……”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及川,但影山隻是視線朝下,用很小的聲音輕輕說道。
“及川前輩是怎麼做到的呢?”
“他打球的時候可以很輕易與彆人交談,所有人都很開心……”
“教練批評我的時候會說,學學及川前輩……”
我猛然怒火中燒,突然罵出聲,這是哪裡來的狗屎教練,把影山嚇一跳。我頭很痛,當時那個教練就無法處理及川和影山的關係,想必現在更是也完全無法幫到影山任何忙。
“影山,你不用學徹,他有他自己的辦法,你也需要用你自己的方法。不過有一點是對的,二傳非常需要注重和隊友的溝通,你也可以試試。”
“還有,雖然影山你傳球的精準度無可挑剔,但是隊友無法打好的傳球也算不上妙傳啊。”我最後委婉地表達球隊的失敗並不僅僅光是彆人的錯。
不清楚影山最後聽進去幾句,他隻是很乖巧地站在那點頭。最後我問那現在出發回家嗎,他卻傻愣愣問我願不願意去打排球。我其實不是很願意,因為我沒有帶相關運動裝備,可是看著眼前依舊心情低落的影山我還是心軟,答應他的請求。
然後我就膝蓋磕得滿是青紫的回家,走之前還再次囑咐影山有事聯係我。
晚上我流水賬般把這些事情講給宮侑聽,突然想起來宮侑這個性格超差的人不是也和隊友關係不好嗎,但是他看上去完全沒有影山這樣的煩惱。
“這能一樣嗎!我給他們傳的球是正正好好完美的球!那沒得分當然是彆人的問題!一群垃圾!”
“你沒被人打果然還是因為你隊友人太好了。”我如此下結論,宮侑在那邊哇哇大叫。
雖說他因為奇怪的原因生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但是今天格外火氣大。
“阿雀你周圍的異性是不是太多了?”他冷不丁這樣問。
“額……可是世界上一半的人口都是異性?”
“我沒在說這個!”他又大叫,我怕吵到我耳朵所以把手機拿開,開了外放,但是馬上就覺得後悔,因為很快宮侑的聲音就回蕩在整個房間,我真怕樓下的實哥也會聽見。
“你能不能離所有男生都遠一點?”
“這是不可能的吧。”我誠實回答,“我有好多異性朋友啊。而且我們之前聊起過這個,你不是答應了嗎?”
但明顯宮侑還是吃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沒什麼見麵的機會讓他有點急,他說我都看不到他比賽的樣子,卻能天天去看彆人比賽。
對此我深表遺憾,但是表示自己不會改。
“那,難道我,我也天天去看異性朋友的比賽,你不會吃醋嗎?”宮侑氣呼呼反問。
聽到這個問題我第一想法是極度懷疑宮侑這個爛脾氣這輩子怎麼可能有異性朋友,或者說連同性朋友可能都沒有,有宮治陪他就夠了。不過還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嗯……不會?”我遲疑著說。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下來,然後砰的一聲掛掉電話,隻有嘟嘟的提示音。
我拿下手機,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回撥過去,沒人接。接著我再打兩次,還是沒人接。
沉思兩秒後,我把手機一拋去睡覺了。
反正到頭來他還是會自己耐不住寂寞自己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