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周五的課程排得並不滿。
上午四節課，下午兩節課。
宋聽願並沒有聊得太晚，卸妝洗漱過後時間在淩晨兩點出頭，身心俱疲的他在碰到枕頭的瞬間立刻睡著，早上七點準時被鬨鐘叫醒。
迷迷糊糊關掉鬨鐘，宋聽願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猶豫許久，最終還是頂著困意爬了起來。
無論如何，學還是得好好上的。
五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雖然不多，但宋聽願離開苦逼的高中生活並不算特彆久，所以偶爾的晚睡早起勉強可以接受。
下午的下課鈴響起，宋聽願婉拒以前同宿舍的好友一起出去玩的邀請，馬不停蹄地掃了輛共享單車回公司。
到達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
宋聽願在電梯上困得昏昏欲睡，想著晚上還要直播打算回去先補個覺，結果走在走廊上就迎麵遇上了自己的經紀人daisy。
daisy風風火火走來，明顯是專門找他的。
“小宋，下課了啊。”daisy主動打招呼，態度明顯比以前親切許多。
宋聽願印象中的daisy完全符合女強人刻板印象。
雷厲風行，言簡意賅。
能一句說完的話從來不分兩句說，相當節省時間，而且脾氣火爆，經常在手下主播業務能力下滑或者犯錯的時候大發雷霆。
在公司最優秀的經紀人手下工作壓力就是這麼大。
由於禮物流水和在線觀眾人數差異太大，daisy認為是宋聽願沒有好好學習直播話術，把握不住機會，前前後後批評過許多次。
宋聽願打心眼裡有些怕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點頭回答：“是的，剛下課。”
“有沒有時間聊聊？”daisy問他。
“有的有的。”宋聽願趕緊點頭，和她一起回到自己的直播間，把手裡的書放到桌子上。
這裡本身就是公司，所以daisy沒有特彆把自己當外人，由於屋裡隻有一把椅子，隨口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在他的床邊坐下了。
宋聽願把電腦椅拉出來坐下，轉過去等待領導發話。
daisy：“芳芳跟我說你直播間來了個大老板，我昨天睡得早，今天看了下你那場直播的數據，禮物流水一下就衝上本周前五了。很不錯，小宋進步挺大的。”
宋聽願就知道daisy突然好起來的態度一定和昨天的收入有關係。
沒辦法，經紀公司就是這樣。
據他接觸這個工作之後的觀察，幕後工作人員對待公司旗下那些大主播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說白了，他們這種專門做網紅主播孵化的經紀公司就是靠主播禮物流水的分成在養活，主播帶來的收益越多，相關工作人員可以拿到的提成也就越多。
利益相關的職場，當然靠實力說話。
即便如此，以宋聽願的性格也不會仗著這個耀武揚威，老老實實點頭：“是我運氣好。”
“有加上老板聯係方式嗎？”
“加上了。”
“雖然公司現在還沒調查到，但這個老板背後肯定很有條件。聊得怎麼樣？有長遠發展的趨勢嗎。”
“聊得還可以他隻說今天還會來，彆的我不敢保證。”
“嗯。”daisy點點頭，倒也沒深究，轉而說：“老板是衝著你們主播去的，公司這邊隻能教理論，怎麼維護還要看你們自己。彆緊張，我就隨口問問，順便提醒你不要犯忌諱，禁止私下接收轉賬，見麵需要提前申請，否則屬於嚴重違約，你都清楚的吧。”
宋聽願點頭：“我清楚的，daisy姐。”
“嗯，姐姐知道你一向很聽話。”
daisy溫柔地笑了笑，看宋聽願一副犯瞌睡的樣子也沒拉著他聊太久，臨走前特地補充囑咐。
“對了，可以曖昧，但不要和老板確定戀愛關係。這條雖然沒寫進合同，但根據以往觀察的數據，老板膩了之後跑得更快，戀愛會影響主播的收入和職業發展。”
“我明白了”
“不打擾你了，bye。”
daisy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離開了，宋聽願把門關上，站在原地輕輕鬆了一口氣。
戀愛關係
這怎麼可能。
性彆被卡得死死的，操這個心屬實是多餘了。
等愛哥如果知道他是男生，哪還有戀愛這回事兒？
不揍他一頓讓他退錢已非常善良了。
宋聽願嘀嘀咕咕換上睡衣，定了個三小時的鬨鐘，倒頭閉眼蓋上被子睡得天昏地暗。
醒來時，窗外正好是黃昏。
宋聽願爬起來坐在床上神遊外太空發了會兒呆，隨後起來洗漱，敷上麵膜揣著手機開門出去，來到公司試衣間。
他們公司旗下的主播很多，絕大多數都是線上發展不在公司播，隻有像他這樣現實生活中沒有直播條件的才會在公司直播間裡播。
公司試衣間有專人管理，衣服的種類還算多。
宋聽願在工作人員協助下把束胸穿上，站在萌係風格的衣櫃前有些挑花眼，思來想去靈機一動，從兜裡掏出手機。
[藏起小心願]：哥哥，有空嗎？！
[藏起小心願]：ovo
[一個帥哥]：ovo有
[藏起小心願]：圖片
[藏起小心願]：可不可以幫我挑件一會兒直播穿的裙子，我的選擇恐懼症犯了！
[一個帥哥]：哇
[一個帥哥]：小貓震驚jg
[一個帥哥]：你有好多漂亮衣服
[藏起小心願]：你喜歡哪一件！
[藏起小心願]：小貓星星眼jg
邵執言關掉跑步機，扭頭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之後隨手掛在脖子上，站在原地點開圖片放大觀摩。
他沒有姐姐妹妹，也沒談過女朋友。
對於裙子這種東西他在此之前實在沒怎麼鑒賞經驗。
回想起鏡頭裡的那個人，邵執言覺得自己從現在開始必須好好做一做功課。
穿裙子的小心願真的很可愛。
邵執言通過圖片中掛在衣櫃裡隻能從側麵推測款式的裙子仔細研究，認真程度不亞於當年高考，半晌終於回了消息。
[一個帥哥]：我感覺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明明是很簡單樸素的誇獎，而且針對剛才的話題仿佛說了等於沒說，宋聽願的臉卻一路紅到耳廓。
雖然是工作需要，早就習慣了。
可第一次穿裙子時候的羞恥心這會兒莫名其妙又浮現了出來。
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很難為情
[藏起小心願]：那隨便挑一件也行~
邵執言猶猶豫豫，鬼使神差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的t恤。
[一個帥哥]：那個淺黃色的，第五件。
[藏起小心願]：好，就它了！
[藏起小心願]：那我就去換衣服化妝啦！
[一個帥哥]：好，等你開播
回完消息，宋聽願就放下手機光速換好那件淺黃色的lolita小裙子回到自己房間。
公司有專業的化妝造型師，但每次都需要支付額外的費用，所以宋聽願就按照網上的教程自學了化妝。
他的水平雖不算特彆高，不過好在直播有美顏和濾鏡功能，就算眼線有些手抖、鼻影稍微打深了也沒有太大的關係，隻要大致對稱，這些小瑕疵都可以完美掩蓋過去。
而且水平會隨著時間提升。
這一個多月直播下來，宋聽願對於能最大程度給自己外貌加分的那套妝容已經練習到爐火純青了，吹一句錦上添花一點都不過分。
今天這套衣服也是典型的可愛風，宋聽願找了同樣顏色的星星發卡，嘗試普通的雙馬尾和披著頭發之後都有些不滿意，於是開始在網上搜索頭發造型教程，看中了一款紮在耳後的丸子頭。
在飾品盒裡麵找到兩個星星發卡，他立刻點開視頻開始認真學習。
與此同時，邵執言也沒有停止學習。
他托楚逸幫他在楚家的娛樂經紀公司找個懂直播又比較閒的員工，方便谘詢直播的事兒。
楚逸雖覺得他戀愛腦上頭倒也完成了囑托，聯係公司人事去找。被舉薦人的微信這會讓剛好被推到了邵執言這裡。
[無敵大鐵錘]：您好。
[無敵大鐵錘]：我是楚少推薦來的客服。
[無敵大鐵錘]：我姓郭，您可以稱呼我小郭。
邵執言默默看了一眼對方的微信id，扶額打字。
[一個帥哥]：不用這麼板正
[一個帥哥]：小郭你不用把我當工作，畢竟我占用你的下班時間也挺過意不去。咱們自然一點，就當交個朋友，我也不白打擾你，問問題會發紅包給你
[無敵大鐵錘]：好的！
[無敵大鐵錘]：謝謝老板！
[一個帥哥]：你在綠江看直播應該知道直播k的事兒吧，我聽說打k的時候不能比彆人太多，會讓彆人的老板沒麵子？有這事兒？
[一個帥哥]：（紅包：20000）
[無敵大鐵錘]：語音）是這樣的老板，直播k如果不是恩怨局或者打比賽，隻是娛樂好友局的話，勢均力敵有來有回對雙方都好。因為如果刷到很高的數字，對麵的老板可能會因為數字太大直接放棄這一把，沒麵子是其一，影響對麵賺錢是其二。這種行為在直播圈一般叫：擺數字。
這麼一說，邵執言終於懂了。
雖說小心願也說可以教他，但邵執言知道很多事情身為主播對方肯定沒辦法說得太直白。
想要搞清楚中間真正的內幕得另辟蹊徑。
果不其然，他找對人了。
[一個帥哥]：那怎麼贏才不是擺數字？
[一個帥哥]：（紅包：20000）
[無敵大鐵錘]：好友局的話，回合製你來我往慢慢刷，結算不要比彆人多太多就好了。
[一個帥哥]：那萬一輸了呢？綠江最貴的禮物才五千塊錢。
[一個帥哥]：（紅包：20000）
[無敵大鐵錘]：那可以最後卡秒多送幾個，這叫偷塔，默認是沒什麼關係的。這樣的話主播也可以說是自家在守塔，大家都有台階可以下。
[一個帥哥]：學到了，謝謝你小郭
[無敵大鐵錘]：不用謝！為人民服務！
[無敵大鐵錘]：（接收紅包）
[無敵大鐵錘]：（接收紅包）
[無敵大鐵錘]：（接收紅包）
[無敵大鐵錘]：老板，你剛接觸直播的話，需不需要我向你推薦我最喜歡的綠江主播，宇宙第一爆炸可愛，超級呆萌又真誠，入股絕對不虧！
[一個帥哥]：謝謝你，小郭。
[一個帥哥]：但我很專一，已經有喜歡的主播了。
[無敵大鐵錘]：沒關係沒關係！
[無敵大鐵錘]：祝願你和你喜歡的主播長長久久！
雖說是場麵話，邵執言在看到這樣的祝福之後的嘴角依舊胡亂地上揚，偷樂了好大一會兒之後爬上跑步機狂奔一秒八十邁。
八點出頭，藏起小心願開播了。
精心做好妝造的宋聽願點擊向粉絲發送開播提醒按鈕，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碎發，乖乖坐在攝像頭前等著直播間進人。
黃金時段，在線觀眾從0開始勻速增長。
【來啦來啦！！！】
【今天的小心願也無敵可愛捏！】
【嗷嗷嗷嗷嗷嗷今天好可愛啊啊啊！】
【新妝造哎，丸子頭爆炸可愛！】
【啊啊啊啊啊我直接嗨老婆】
【心心教我紮這個丸子頭！我也想學】
“大家晚上好呀。”宋聽願彎起眼睛，笑得燦爛：“昨天是草莓小蛋糕，今天是檸檬味布丁！”
等愛的玫瑰進入直播間。
宋聽願眨眨眼，笑容加深。
“歡迎哥哥。”
【等愛的玫瑰：晚上好】
【等愛的玫瑰：昨天那個讓你跑圈的呢，拉她k】
【大哥大哥歡迎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整一天過去了，等愛哥還是忘不了那個女人】
【打回去！報仇雪恨！】
【打回去打回去！】
看到彈幕，宋聽願有些猶豫。
剛開播他通常都是和觀眾聊聊天，唱唱歌，一上來就打k有點太功利了，給人一種直播就是為了圈錢的感覺。
可是在榜一大哥話音落後，節奏已經帶起來了
觀眾都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總有人喜歡到處傳話，或許是因為接收到了這樣的消息，正在直播中的妍妍醬主動發來了連麥申請。
宋聽願微微一愣，思來想去還是接了。
昨天藏起小心願和主播妍妍醬打了一場直播之後直播間空降神豪大佬這事兒傳播很快。
直播剪輯到處都是，好多人都聽說了。
宋聽願跑圈的時候大喊的那幾句“我是沒人要的大笨蛋”小火了一把，非直播時間粉絲也在瘋漲。
這種事情當然會讓妍妍醬內心非常不平衡。
明明她的條件沒有差到哪裡，憑什麼對方能以這場輸了的直播當跳板，遇到那麼有實力的大哥。
她直播那麼久都沒遇到過一夜刷30萬的大佬。
妍妍醬顯然是憋氣已經憋了一天，連上麥之後連表麵功夫都沒做，直接開口。
“妹妹，聽說你家想打複仇局，打嗎？”
這語氣不善的開場白讓宋聽願瞬間心裡很不舒服。
他儘量維持表情管理，不卑不亢道。
“可以打。”
妍妍醬輕笑：“那我們就打榜5吧。”
【啊？？？？】
【無語……】
【可真會以長處攻擊彆人短處】
【這不是撿軟柿子捏嗎！】
【我真服了，她有什麼欺負人的癖好嗎？】
【砸鍋賣鐵養小心願：靠】
宋聽願微微一愣，沉默著不說話了。
屏幕前的邵執言滿頭霧水，火速打開微信。
[一個帥哥]：小郭，榜五是什麼意思？
這條消息發出後，正在捧著西瓜一邊看直播一邊破口大罵，網名“砸鍋賣鐵養小心願”的妙齡少女手裡的瓜險些掉到地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又看了一眼直播內容，眼睛迅速睜大。
完了。
好像知道了很牛逼的信息。
世界原來這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