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清河武館的黑帳當中。
三道強大氣息從帳中散發開來。
帳中分明光線不弱,可卻給人以一種陰沉壓抑的感覺,而這種陰森氣氛的來源,正是帳內一道血袍瘦高身影,那血袍人臉色慘白,眼窩深陷,一副不見天日的怪異模樣,時不時有一些奇怪的蟲子從衣領爬到脖頸上,又快速爬到血袍男子的頭發中。
此人正是巫神教首席弟子陰虎,這位四階蠱師的血袍仿佛有生命般時不時蠕動幾下,也不知道其中藏匿著多少隻蠱蟲。
“嶽兄若是再不出手,隻怕那河蛟真的要落入那陳長帆手中了。”
陰虎明明看上去年紀不大,可聲音卻顯得有些蒼老,給人以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再加上這陰虎身上不斷有怪異醜陋的蠱蟲爬來爬去,周圍幾人的目光都隱隱帶著些許厭惡,似乎下意識想要遠離這位青年蠱師一般。
唯獨站在他一旁的壯碩赤膊漢子,似乎對那些蠱蟲恍若未覺。
那赤膊漢子個頭不高,但渾身肌肉虯結有力,渾身皮膚呈現出類似於鐵礦石的灰褐色澤,與那漢子一臉有些木訥的表情渾然天成。
遠遠看去,這漢子不像是一介武夫,反倒像是一尊石像一般。
饒是看上去有些人畜無害,可在場眾人沒人敢小瞧這漢子,他便是鐵衣門大師兄石金剛,雖是四階武夫,卻也不懼五階的攻擊,畢竟鐵衣門的【鐵衣百煉】,絕非浪得虛名。
若是攻擊力不夠強悍的,隻怕連他的防禦都破不開。
石金剛腦袋輕晃,附和著陰虎的話道,“陳長帆若是不除,隻怕你我都撈不到好處,我們三人聯手,合力襲殺了陳長帆,那河蛟自然也是我們的了。”
聽到這話,站在二人對麵的高大漢子,不禁冷笑幾聲,動作的幅度帶動著身上的盔甲,微微泛起著寒光。
這高大盔甲漢子,正是這清河武館的武魁嶽鎮山。
“我算是聽出來了,你們倆過來,就是為了說服我,與你們聯手襲殺那陳長帆的。”
聽見嶽鎮山這話,石金剛隻是傻笑,陰虎則是有些皮笑肉不笑道,“不瞞你說,那陳長帆滅了我聖教在青山縣的支脈,我早就有除他之心,隻是掌教大人他顧忌太多,才讓這等跳梁小醜活到了現在,他若是躲起來還好,今日居然如此肆無忌憚地闖了進來,欲要與你我一同爭奪河蛟,實在是狂妄無邊!”
嶽鎮山冷笑,“你們巫神教支脈遍布天下,數不勝數,據我所知,你們這些支脈之間,似乎並無什麼來往,甚至偶爾會因為爭奪信眾而彼此明爭暗鬥,你怎麼突然為那青山縣的支脈打抱不平了起來?”
嶽鎮山一陣見血地指出了陰虎話裡的漏洞,顯然是不相信對方這張口就來的蹩腳理由。
“還有你,你這個石二愣子是怎麼想出來聯手襲殺的主意的?不是我說你,以你那一根筋的腦子,方才的話,擱平日裡的你,斷然是說不出來的,怕不是背後受了某些人的指使吧?”
嶽鎮山目光看向石金剛,後者並沒說話,可卻是明顯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顯然是被對方說中了心思。
“二愣子,我知道你在武學上有些奇才,可莫要被一些無恥小人利用,到時候被人家給賣了,你還幫他數錢呢。”
嶽鎮山顯然對於這石金剛的感觀不錯,這才忍不住出言提醒後者幾句。
可相對的,嶽鎮山明顯有些厭惡陰虎,或者說,他對於那些整日裡神神叨叨的巫神教教眾就沒啥好印象。
“姓嶽的,我們登門隻是出於善意,可你若再這般說話陰陽怪氣,那這合作便就此作罷,到時候分不到河蛟,你可彆後悔。”
陰虎的話倒是提醒了嶽鎮山。
他所在的清河武館,乃至大武朝的正統武夫組織。
加入武館之後,不禁功法、血食、教習等修煉資源都不會少了,可同樣的要想獲得更多的資源,更高的地位,那也是需要不少的貢獻點的。
尋常靈獸寶藥可以兌換貢獻點,可那玩意兒畢竟稀罕,而且兌付的貢獻點並不算多。
隻有像河蛟這種天地異種,哪怕是一塊鱗片或者血肉,也能兌換不少的貢獻點下來。
都說窮文富武,這在武館裡麵體現得更是淋漓儘致。
今日好容易有了可以親自爭奪蛟龍的機會,嶽鎮山自然不肯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他目光在陰虎和石金剛的臉上來回遊移,似乎是在評估著二者的實力和作用一般。
隨後,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重重一點頭,“那陳長帆一個外來的家夥,也想從我們嘴裡搶肉吃,自然是沒這等好事情。”
“如此說來,嶽兄你這是同意了?”陰虎臉上浮現一抹喜色。
嶽鎮山不置可否,而是冷淡道:“若是搶奪河蛟,我自然會出手,可若是讓我幫你殺人,那我勸你還是收了這個心思。”
嶽鎮山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聯手搶奪河蛟這可以,若是陰虎想要借刀殺人,那還是彆想了。
陰虎心裡暗罵一聲,臉上卻是綻放笑意,“好,一言為定,屆時我們所獲得的戰利品,我們三人平分。”
石金剛與嶽鎮山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
河岸另一邊,便是小風莊與太虛閣、墨刀門的陣營。
說是三方陣營,可墨刀門人才凋敝,青年一輩中竟無四階以上武夫,也難怪方才會被浪劍門打得如此狼狽。
此時眾門派陣營都守在岸邊,彼此互相警惕,卻又都按兵不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暫時平衡當中。
還是方長性子急,直接問出了心中的困惑,“恕我直言,咱們這些人都在岸邊圍著,難不成是等著那河蛟自己主動跳出來嗎?”
陸子軒解釋道,“河蛟狡猾,潛藏在水底難以捕捉,所以諸位前輩已提前在水中布下了鎖妖陣,鎖妖陣範圍將會不斷縮小,那河蛟被逼急了,自然便會現身,屆時就是我們年輕一輩出手的時候了。”
鎖妖陣?
陳長帆立刻聯想到了那天他從水底上來之後,看到的水神教弟子。
興許那時候,水神教就已經發現了河蛟的蹤跡,再大膽假設一下,興許那時候水神教就已經布下了鎖妖陣,這才限製了那河蛟的行動,沒有一路追殺過來。
就是不知道這鎖妖陣對於超凡者有沒有困縛效果,畢竟陣法一道,實在是詭異莫測,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季文空臉色有些凝重,“聽說巫神教、鐵衣門還有清河武館已經結盟,隻怕一會要不好辦了。”
本來他與陳長帆聯手之後,勝算還是很大的,可那三方聯手之後,顯然實力更強一些,眼下墨刀門的青年一輩中又無人可用,他在快速思索著,能不能再聯絡一個盟友過來。
首先排除火掌門。
浪劍門的關係也很僵。
飛燕門的燕雪隻怕無力再戰。
那便隻剩下水神教和地肺山了。
陳長帆似乎與他想到一塊去了,向他投來征詢的目光,“那兩派實力如何?”
季文空眨巴了一下眼睛,“嘿嘿,水神教的那娘們兒是真不錯,至於地肺山的那家夥,也算是個人。”
水神教那娘們兒?
地肺山那家夥也算是個人?
這特麼是讀書人該說的話嗎?
“剛得到的消息,”袁浪上前一步,低聲道,“地肺山似乎想與水神教結盟,但似乎被拒絕了。”
“看來這水神教似乎頗有底氣啊,不屑於與旁人共享戰果。”陳長帆立刻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那是自然,他們信奉水神,在這水裡本就是他們的主場,不過我們這些超凡者也不是吃乾飯的,即便是有些劣勢,也不見得就占不到一點便宜。”
事到如今,季文空也不得不放棄了結盟的打算。
從現在的局麵看來,巫神教、鐵衣門、清河武館的三方聯盟最強,其次便是他們這一方,以及水神教和地肺山兩方,其餘的門派,基本不足為慮。
隨著時間的推移,冰封住的河麵忽然發出道道碎裂聲響,隻見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細線,浮現在臥龍灣冰麵之上。
下一刻,紅線附近的冰麵轟然破碎,憑空形成幾個大冰窟窿,顯得頗為詭異。
那紅線便是鎖妖陣縮圈的標誌。
顯然越是到後麵,縮圈速度越快,此時已經是到了即將收網的時刻。
與此同時,河裡傳來些許異動,使得各方人馬的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
嘩!
泛著浮冰的水麵上,忽地騰起一道水花,那是一條通體流轉七彩光暈的寶魚,背鰭形若孔雀開屏。
“是琉璃鱒!”
距離那片水域最近的浪劍門的武夫們,頓時激動出聲。
武夫需要大量血食進補,自然識得這種傳聞中能強筋健骨的寶魚。
發現寶魚,一名漢子立刻眼疾手快地抄起一隻撈網,站在冰麵上用力一抄,竟瞬間兜住即將逃竄的魚影。
“哈哈哈,這寶魚足有十斤重,痛快,痛快!”
那漢子帶著寶魚上岸,立刻引來了周圍眾人羨慕的目光。
嘩啦啦!
與此同時,竟又是有幾條模樣怪異的寶魚躍出水麵,引得眾人連連驚呼。
“是鬼頭刀!黃金鯉!還有牛角鯧!”
“太多了!從未見過這麼多寶魚。”
一時間,河麵就好像突然炸開了鍋一般,不斷有寶魚從冰窟窿裡躍出水麵,隨著時間的推移,冰窟窿數量越來越多,寶魚的數量也是越發密集。
麵對著這樣的誘惑,眾人也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紛紛下河撈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