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圖紙那一刻,陳長帆的第一感覺是,這事有戲!
雖然說唐紹設計的機器有些繁複,在他看來還不夠簡潔,可至少大體上來講,還是基本可行的。
唯一的一點問題,也就是最核心的問題,那就是如何將這蒸汽動力,轉換為機械動能的部分。
唐紹設計了好幾種思路,可顯然都不太可行,所以他都劃掉了,這也就導致了這裡的機構是欠缺的。
不過瑕不掩瑜,一份圖紙已經有了蒸汽機的雛形,如果給這唐紹一些時間,說不定真的能讓他把蒸汽機的圖紙研究出來。
畢竟在陳長帆看來,一個僅僅經過簡單培訓,腦海裡還沒有完整的科學實驗思路的古代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少已經大大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
唐紹見陳長帆盯著自己那張塗改的稀巴爛的圖紙,心裡越發惴惴不安。
想必東家心裡一定是十分失望的吧?
一想到自己辜負了東家多日來的悉心教導,他就覺得自己心中有愧。
“都是我太過愚鈍,學藝不精,還請東家訓斥!”唐紹滿臉愧色說道,把一旁的胡瓦匠都看呆了。
你都這樣了還學藝不精,那我豈不是要切腹自儘?
“訓斥倒也不必,科學一道如同攀登,不可能一蹴而就,你現在能設計出這樣的圖紙,已經是不錯了。”
對於這種可造之材,陳長帆還是以鼓勵為主。
對於胡瓦匠,他本來也沒抱有多大期望,所以也談不上訓斥。
“這一部機器的難點,就在於如何將活塞……啊不,是壺蓋的往複運動,轉化為圓周運動,這樣才能夠將蒸汽動力轉化為真正可用的動力來源,你們看——”
陳長帆一邊說著,一邊在圖紙上畫了一個裝置。
這裝置看上去十分簡單,隻有一個活塞,一根連杆,以及一個圓盤。
這便是後世課本中一種十分經典的機構,曲柄連杆機構。
這機構看上去簡單,卻是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
唐紹和胡瓦匠上前查看,眉頭漸漸舒展,眼神中隨即露出釋然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隻要通過這個機構,就可以將推動壺蓋的動力,轉化為可以驅動機械的動力。隻不過要想實際應用出來,隻怕要造一個巨大的鐵壺才行。”
唐紹雙眼中迸發出激動的神色,同時看向陳長帆的眼神,已經是崇拜得幾乎要冒小星星的程度。
東家不愧是東家!
這樣複雜的問題,居然通過這樣一個如此簡單的機構就直接解決。
這層次不知道要比自己高上多少倍。
“也不一定就非得是鐵壺,你可以試著把鐵壺換成鍋爐,並且設計一些可以承載壓力的管道,使得蒸汽壓力更大,同時,還要考慮活塞的氣密性,還有泄氣閥,還有這裡,這裡……”
陳長帆拿筆在紙上連點,將蒸汽機的諸多關鍵之處一一明確,就是怕在設計製造的過程中走了彎路。
聽到最後,胡瓦匠已經是一副腦漿要沸騰了的神情,而唐紹卻是整個人出於極度亢奮當中。
唐紹的這種眼神,陳長帆並不陌生。
那是上一世,一些科研者在攻破了一項技術難題的眼神。
那種眼神裡麵有光。
“如何?現在你可了解這台機器的原理了?”陳長帆還是有些不太確認,遂又問了一句。
唐紹重重點頭。
“匠人和各項資源任由你調派,三天之內,能否將這機器打造出來?”
“能!一定能!”
其實唐紹心裡也有些沒底,可看著東家那期許的目光,他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就算是不眠不休,也要將這機器打造出來。
陳長帆微微頷首,一顆心放下大半。
如果真能三日造出蒸汽機,算上調試改進的時間,或許真能能趕上這一批訂單。
有了蒸汽機的話,織機的效率隻怕比之前的水車還要高上好幾成。
想到這裡,陳長帆看向一旁的杜七娘,“如果這機器你能夠成功,你這邊的壓力也會減少許多,不過你也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雖然覺得這蒸汽機大概率不會失敗,可陳長帆做事情總喜歡多留一手。
萬一蒸汽機突然拉胯了呢?總不能就乾瞪眼看著吧。
杜七娘抿了抿唇,臉上浮現堅定的神色,“定不辜負大人的期許。”
陳長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各自去忙,胡瓦匠雖然不是唐紹這種高精尖科研人才,可貴在動手能力強,有他在場,什麼複雜零件都能給手搓出來。
“隻是胡瓦匠在這邊忙活,造船的事又要往後放一放了,哎,老沈啊,你趕緊起來乾活吧,我腦袋都開始大了。”
這些紛繁複雜的頭緒,陳長帆想想就覺得頭疼。
一個優秀的大管家的重要性,在此刻體現無疑。
也不知道那老中醫把寶藥湊齊沒有,他現在比老沈還急。
咕嚕!
陳長帆的肚子忽然發出抗議聲。
今天這一天強度不可為不大,又是下水激戰又是開動腦筋的,忙活到現在也沒吃上一口飯。
陳長帆此時是真的覺得有些餓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小泥爐,忽然有點想吃涮肉了。
“老魏,老魏,端一個銅鍋上來,讓劉嬸子切點羊肉,還有生魚片,再拿些酒來!”
不一會,一桌子鮮肉、涮菜準備齊全,陳長帆夾起一片生魚片在滾開的沸水裡燙上幾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滋啦——"
薑末蒜泥撞上滾油,青花椒在粗瓷碗裡炸開金黃的漩渦。
魚片蘸上蘸料,陳長帆顧不得燙便放進嘴裡,鮮香滋味在舌間綻開,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生魚片切得恰到好處,每一片魚肉都晶瑩剔透,薄如蟬翼。
以清水滾開,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魚肉的鮮。
同時,寶魚裡所蘊含的充沛氣血,也是幾乎沒有損耗,被他儘數吸收。
都說吃魚的最高境界就是生魚片,陳長帆吃不慣那個。
這寶魚用開水燙一下的吃法,也不失為一種美味。
第二片魚肉入口時,滾燙的汁水在齒縫間迸開,鮮得人眼眶發酸。
陳長帆舉起酒杯,正準備抿一口,卻發現老魏還在一旁直愣愣站著。
“來來來,彆光看著,拿雙筷子跟我一塊吃。”
“東家,這不合適。”
“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坐下來,吃!”
老魏心頭一暖,抄起筷子也燙了塊魚片放進嘴裡,眼淚差點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