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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噤聲。
近千名讀書人圍坐在五層樓的四麵,前一刻還十分熱鬨的天香閣在這一刻忽然之間就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望著那炷香以及那張巨大的字帖。
香很快就會燃儘,所以在短暫的一瞥後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張字帖上。
這場文會的發起者是東方木,身為畫聖弟子,在儒山輩分又高,自身滿腹經綸,在來到長安城這兩年東方木已經有了很大的名聲,自然有能力將長安學子聚集起來,而能受邀參加今日這場文會的,任何一個人外放出去都會有一番作為。
隻是在開啟之前並未聽說這次文會的主題是什麼,直到此刻看著那張字帖方才有所猜測。
字帖上是一首詞。
出自李子冀的手筆。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儘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這毫無疑問是一首好詞,彆具一格且耐人尋味,尤其是反複默念咀嚼之後愈發能夠感到其回味無窮。
這首詞在李子冀的諸多作品之中算是極受歡迎的一個,讓許多人愛不釋手,反複琢磨,隻是東方木今天在文會上掛上這首詞是什麼用意?
這首詞雖然意境頗深,卻簡單明了,幾乎沒有留出什麼探討的空間。
許多人反複琢磨也隻是在不停地品嘗其中三味,感受著言淺意深的獨特手法,尤其是最後一句卻道天涼好個秋的點睛之筆,李子冀能夠用最後這一句話收尾,足見文采高絕。
眾人各有心思,一炷香已經徹底燃儘。
五層樓裡應邀而來的讀書人紛紛將目光彙聚到了東方木的身上,仔細從座位排列上去看,聖朝讀書人和儒山讀書人幾乎是涇渭分明,這兩個群體之間彼此自然也有交情深厚的,可平常也就罷了,今日這般盛大的一場文會,勝負如何多多少少也能代表著聖朝和儒山的文學之爭。
因此,雖然誰都沒有明言,可心裡都在暗自計較著。
到底是你儒山天下正統,還是我聖朝海納百川。
東方木舉起了酒杯,在身前輕輕托舉示意,然後方才開口:“這首詞想必大家早已經能夠倒背如流,單從詞句本身去看,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探討的空間和必要,我想這一點大家都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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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那張巨大的白紙,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儘愁滋味,這次文會,我想請大家探討的,是這首詞前後的變化。”
從年少不懂憂愁,為了寫愁而強行裝懂。
再到後來體會到憂愁後想說卻又說不出,這前後的變化才耐人尋味。
“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愁字,我在這首詞裡還看到了人生。”東方木放下酒杯,絕佳的天仙醉喝進嘴裡此時此刻卻讓他沒有什麼享受的餘味。
其他人都是皺起眉頭思考著,東方木說的話他們自然也想過,畢竟在場的每一位文才都做不得假,這首詞的背後更深層次的意義他們自然也看得出來。
在年少時什麼都不懂,總以為這件事本該這樣,那件事本該那樣,等到以後真的經曆了才明白原來很多事都是說不清楚的。
就像少年時候的我們本以為什麼都不會變,摯交好友,生死兄弟,一個包子可以分成三份,一兩銀子也可以分成三份,可等到成長以後,不知不覺間才發現,好似什麼都變了。
這首詞在說愁,在說人生,並以此可以延伸出太多思考。
東方木接著開口:“憂愁也好,人生也好,道理也好,天下也好,其實都可以在這首詞裡議論著。”
在場很多人目光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就認真的心思開始變得略微沉重,這場文會,並不簡單。
在場大多數人都是年輕人,十七八歲,二三十歲的年紀,正是對這個世界報以熱忱的時候,對朝堂上,對天下事都敢嬉笑怒罵,肆意評價。
可若是等幾十年後再回首此刻的自己,是否還會覺得這時候的自己是對的呢?
這話題不小,天香閣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並沒有人冒然開口。
“其實也可以從變化入手。”陳逸之忽然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將花生放進嘴裡,就著一口天仙醉,抬手指著那幅字帖道:“東方公子的角度自然深奧,可探討這首詞未必一定要從感受入手,也可試著去理解變化。”
變化?
有人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陳逸之接著道:“少年不識愁滋味,如今識儘愁滋味,這中間的過程就是變化,東方公子想表達的是如今的我們對世界對天下,對諸多事物的了解並不深厚,隻是流於表麵,所以要慎言謹行,可事實上我們就是年輕人,如果一個年輕人做事考慮都和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一樣,那年輕這兩個字又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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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自然可以活的肆意一些,活的無知一些,這是少年郎該有的朝氣和自大,也許以後成長會讓我們變得更成熟,思慮的更深邃,可那也是以後的事情。”
“年輕人要做年輕人的事,老怪物要做老怪物的事,這當中的變化不是為了否定我們的以前,而是正因為有了我們的以前,才會有這樣的變化。”
不少人聞言都是眼前一亮,這倒是一個嶄新去看待的角度,並且同樣值得探究。
東方木也是露出笑容:“陳公子看待事物的角度與眾不同,卻又發人深省,讓我欽佩。”
說著,東方木又環顧四周:“李子冀曾與我說過,一萬個人看待一件事物就有一萬個角度,這首詞也是如此,大家各抒己見,今天這場文會想必能夠碰撞出許多東西。”
三層樓高的字帖立在那裡,吸引著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東方木和陳逸之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一抹笑容,他們兩個的交情也算深厚,畢竟在長安城裡時常見麵。
這世上的無數人都是如此,你在做你的事情,他在做他的事情,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那我宣布,文會現在...”
東方木輕咳一聲,打算正式宣布開始,隻是話音未落,那剛剛才退出去不久的天香閣掌櫃卻是有些慌亂的跑了進來。
他們還從未見過這位背景不小的天香閣掌櫃露出如此模樣。
東方木目光微異。
其他人也是陸續看了過去,天香閣掌櫃的臉色十分複雜,說不出的情緒如何,似是驚懼交加。
然後說出了讓五層樓裡近千位讀書人大驚失色的話。
“墨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