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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道理每個人都懂,除了愚蠢到無法溝通的人之外,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大多數事情都是能夠說的開的。
隻不過很多時候道理並不重要,立場才重要。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墨影一定不會再開口反駁,因為實在沒有和一個將死之人浪費唇舌的必要,可若是這個將死之人是李子冀的話,這些交談就並非是沒必要了。
如他們這種站在世間最頂點的天之驕子,彼此之間多少都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在殺死對方之前總是要多說些話,在這個過程中逐漸結束心中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
“我七歲那一年,真正意識到了小國和大國的不同。”
墨影一隻手負在身後,嘴裡說著以前的事,目光裡卻沒有一點懷念:“那一年聖朝的左相來到了慶蒼,商議的事情很有趣,讓慶蒼天驕進入聖朝修行。”
墨影看著李子冀:“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子冀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認為呢?”
墨影淡淡道:“朝堂上很多人認為這是好事,可以篩選天驕送入聖朝,利用聖朝的資源修行,無論是進入皇城還是梨園,亦或者諸如察查司,刑獄司,便是條件艱苦的南境邊軍對慶蒼來說都有大好處,等這些天驕全都培養起來,屆時再回到慶蒼,不出三代必定可以讓慶蒼的實力提升到數個層次,甚至留在聖朝之中當做內應在朝堂上為慶蒼出力也是極好的。”
“可他們也不想想,聖皇固然心懷天下,卻還沒到視人人如子的程度,既如此,聖朝為何要平白無故給慶蒼這麼大的好處呢?”
墨影負在背後的手掌稍稍用力握著:“慶蒼隻是小國,按照左相的要求,這些修行天才在十二歲前便要送去聖朝,十二歲的年紀,單薄無知,經過聖朝的悉心培養,教導,日後即便成長起來,願意回到慶蒼的還有幾人?”
即便一百個人裡麵有一半還舍不下慶蒼,剩下一半就足以讓慶蒼損失巨大。
“七歲的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為何朝中那些大臣想不明白呢?直到後來忽然有一天我才徹底想明白,原來不是那些權貴們不懂這個道理,隻是他們更願意和聖朝搭好關係,更畏懼聖朝,畏懼到了可以放棄慶蒼未來的地步。”
墨影瞧著已經完全沒有力氣站起來的李子冀,看著他渾身上下的猙獰傷口:“這就是小國的悲哀之處,從明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清楚,如果想讓慶蒼從夾縫中生長壯大,就要用非常手段,要做不敢做的事情,要殺不敢殺的人,所以無論是憐月,還是木南山,隻要用自己的性命完成了該做的事情,那麼死的就有價值,犧牲就是有意義的。”
用北海製衡聖朝,用聖朝製衡北海,與後黨暗中聯手,和神教私下溝通,引佛門和異教入局攪亂天下大勢,在墨影的棋盤上,他將各大勢力全都放在了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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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他都沒有直接參與,可全都在不經意間推了一步。
隻要是對慶蒼有利的事情,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要被墨影排在後麵。
李子冀聽著這些話,他的呼吸如今已經很輕了,說的話同樣也很輕:“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了這裡,你日後的確成功讓慶蒼變得更加強大,可最終你會發現所做的這一切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當你真正看清楚這個世界後,會覺得很多事情都沒什麼意義。”
墨影微微皺眉,他能夠聽得出李子冀這話並非是在亂他的心,而是事實,他很早已經就感覺到了世上有些事情始終在被隱瞞著。
“知道是好事,不知道也是好事,最起碼我今天要殺你,無需去想太多。”
墨影道。
李子冀勉強笑道:“這話聽上去很耳熟,我以前似乎也這樣說過。”
不遠處被囚禁在道陣之中的不死者始終都在看著,沒有說一句話,對他來說若是李子冀能死在墨影手裡其實也算是個好結果。
“李子冀。”
“嗯?”
“在濁世裡,你為何沒有加入一國爭霸天下?”
墨影最後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在他心裡已經存放了很長時間,從觀聖卷結束之後墨影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當時李子冀也參與進來會如何,最後贏得還會是君上嗎?
自己是否能夠引起李子冀和君上之間的爭鬥,從而坐收漁利?
天下的形勢想來會有很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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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冀反問道:“你為何一定要爭霸天下呢?”
正如觀聖卷最後所言,身處其中的每個人言行舉止都呈現出了最真實的心性,君上有著一統天下的野望,所以無論是在濁世外還是在濁世內,他都是這麼做的。
墨影雖然在濁世外始終在儒山學宮裡修行,可他真正的本性還是想要壯大慶蒼,自然而然也就在濁世裡加入了爭霸天下的行列。
神子要修行成神,所以始終在高山上修行不理人間事。
佛子普度眾生,周遊天下列國,斬妖除魔。
李子冀要例外些,他在濁世外匡扶天下,是因為三千院和聖皇的責任間接落在他的肩上,濁世裡則不同些,沒有誰會將責任加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隻是恰好因為進入濁世裡第一步就碰見了老道士,於是便也跟著做了和佛子一樣的事情,在曆練裡不知不覺提升境界,直到最後天傾之時做出了撐天之舉,這就是他本性裡的東西,即便沒有刻意去承擔那些責任,當最後時刻來臨的時候,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李子冀的反問讓墨影微微一怔,似乎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如李子冀這樣的人就應該和自己和君上一同爭輝針鋒相對才是。
“的確,沒有誰一定要去做什麼。”
墨影輕輕搖頭,看向李子冀的目光在這一刻徹底平靜了下來,二人之間的交談已經結束,彼此之間第一次麵對麵的正式交流,互相的心存敬意,都在這一刻正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