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兵?!”孟佑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但心卻放下了一半。
這麼看來,百山郡和樹海島的局勢,絕對沒有百山郡子民吹的那麼順暢。
什麼叫拿下了樹海島,一幫才識得幾個字就覺得什麼懂的蠢人。
樹海島是什麼地方,是那麼好拿下的,不過是百山郡安撫民眾的手段罷了。
孟佑心裡頓時沒了顧忌:“繼續給郡主寫信,速速前來支援!”
“是!”
……
清晨,淺灰遮擋了初陽。
蒙蒙細雨輕盈飄渺,忙碌的人們甚至沒有撐傘。屋簷下整齊的瓦片要凝聚很久才聚集出一滴豆大的水滴,草率落下,又要憋足了勁,繼續凝聚。
林之念繼上次收到孟佑的求援信,這些天又連續收到了三封。
內容從,塔蒼山匪患,到山中金礦共享,已經成了逆賊二皇子可能隱藏在此,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林之念能看出他急了,邀請的誠意隨著他的損失,逐步遞增,出讓的利益也越來越大。
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林之念看著廊下蒙蒙的細雨,屋簷下恰好有一滴水落下,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了水花:“霍舟。”
“屬下在。”
“傳趙意進府。”
“是。”
雨還在下著。
林之念放眼望去,花草如新,淺淺一個呼吸都是雨中清新的冷意。
林之念下了台階,向後院走去。
冬枯立即撐傘跟上。
林之念剛進垂花門,讀書聲便從孩子們的書房傳來。
小的念得淺顯。
大的在讀《中庸》。
混雜的聲音聚在一起,在細雨蒙蒙的早晨十分悅耳。
林之念站在窗外,向裡看去。
魏遲淵坐在一張不大的書案前,穿著隨意,案上點了燭光,他正看一本書,翻過一頁,燭火跳躍,為他本就儒雅的氣質添了幾分暖意。
“夫子,這句怎麼讀?”止戈跪坐在夫子左側,眼睛看著手裡的書。
“哪句?”魏遲淵放下書,身體轉向止戈,聲音低而富有磁性:“這句啊……”
魏遲淵開口,緩緩誦讀,字字清晰,時而停下來,讓止戈跟讀一句,遣詞斷句,反複幾遍,確定止戈能讀順後,又很淺顯地講了一下這句的大致意思。
止戈點點頭,起身,下去繼續讀。
陸在有樣學樣,也黏了過來,小身體直接湊夫子懷裡,聲音如細雨般嬌嫩:“夫子,這首詩怎麼讀呀?”
魏遲淵攬著他,聲音無比溫柔:“這首啊……”他的手指在書頁的字跡上滑動,指給在在看:“詩家清景在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
林之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上輩子小的時候,母親說,父親也是將不會說話的她抱在懷裡,一遍遍地給她念《老子》和《莊子》,稍微大一點換了《中庸》。
父親的意思是上下五千年的書籍太多,怕她讀不完萬分之一。
這些她沒有印象,可後來母親翻找東西,翻出了母親給他們的錄像,她才聽到父親那麼溫和的聲音。
有彆於她有記憶後的溫和,是更加溫柔的暖意,吐字不帶鋒芒,聲音沒有棱角,完全如沐春風。
林之念見過魏遲淵處理政務時的冷靜果決,也見過他在宴席上的淡然自若,更見過他寵一個人時斥責也含笑的樣子。
可哄幼子又不同,是猛獸翻開的肚皮,緩緩地包裹。
但,他對魏家在雲豐一脈的損失真的沒有任何看法?
霍舟說他從進了這裡就沒有出去過,也沒有向外遞消息,那……他就這麼看著?
看著……可就不好辦了。
她一開始就把他算在內,放在最警惕的位置,為他準備了‘不看著’非要乾涉的‘大禮’。
全新的火炮和武器,雖然血腥,但能一勞永逸。
對此沒什麼心不心軟的想法,她不至於不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意思。
但看現在的局麵,恐怕會用不上。
而且,在最後關頭,魏遲淵會不會帶著雲豐魏家這一支出來‘投降’都要兩說。
若是如此,趙意甚至不好趕儘殺絕,隱患便是未來要慢慢消化他們。
雖然消化需要時間。但對此……不是沒有好處。
就是以後若是和魏家對上,有‘投降’這個範本在,不至於生死搏殺,能省下不少時間。
和平演變——考驗的就是她了。
林之念轉身,心中已有了計較,神色堅定如初地向前院走去,這片土地的未來,人人可食、人人有衣,天高海闊、海晏河清。
魏遲淵抬頭,隻看到她離開的背影。
“夫子?”陸在仰著頭看著他。
魏遲淵收回目光:“我們繼續……”她前些天就回來了,雲豐郡快收網了,的確沒什麼可盯著了。
……
百山郡為趙意大軍送行的隊伍,人山人海。
林之念一身華服,出現在百山郡的城牆上。
跪拜聲瞬間壓倒一片:“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郡主萬福!”
趙意一身戰甲,在馬背上仰頭看著她。
巍峨的城門下,閘門打開,十字刺蝟讓路。
趙意重新驅馬,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出城。
林之念站在城牆上。
城門內比肩接踵的人群中,有悄悄擦淚的親眷、有熱血沸騰的人們,也有事不關己的看客。
林之念身上背的,是他們的生死、他們的豪情、他們的眼淚。
對她來說本該沉重,但因為前世今生,一直背著千萬家庭,現在,依然背得動痛苦,背得起幸福,神色不動如山。
旌旗獵獵。
趙意沒有回頭,揚起的旗幟就是他的忠義!
冬枯站在城牆上,風刮在她臉上,突然間,她也不再隻想做一個丫鬟,想像碧玉姑姑一樣,像趙統領一樣,做不一樣的事。
林之念收回目光,開弓沒有回頭箭:“回吧。”
“是。”
……
夜色已深,月掛中天。
霍舟一身當值裝扮,腰間佩帶著一柄長劍,剛剛巡視回來,長臂勾住廊柱,輕鬆跳進來,懶得走更遠的台階。
霍舟剛跳進來,就看到兩個人從長廊處拐過來。
後麵的人臂彎處挎著一個籃子。
前麵的人他也認識,住在老夫人院子裡的魏家家主魏遲淵,兩位小公子最喜歡的夫子。
隻是這麼晚了,他來郡主書房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