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投降了,遠處,不遠處,逃跑的賊人,觀望的賊人,不知如何是好的賊人,此時卻還不太知道發生了什麼。
正在下馬休息的蘇武有話語:“著那王寅龐萬春,帶著大纛,去招降部屬。”
林衝立馬就答:“得令!”
就看林衝下馬,帶著十幾個鐵甲騎士,往那七八百賊走去,也在問:“剛才那個王寅呢?”
王寅在人群之中站起來舉手:“此處此處……”
林衝笑著走過去,又問:“龐萬春是何人?”
王寅不等龐萬春說話,直接就答:“也在此處,我二人在一處!”
“好,你二人帶著大纛,隨我走!”林衝便不往裡擠了,抬手就招。
王寅拉著龐萬春連忙起身來,那龐萬春一臉便秘模樣,看了看那清溪之城頭,又看了看周邊之鐵甲,似有一種不願,又沒有什麼反抗,被王寅拉著往人群外麵去。
不得多久,就看兩杆大纛,到處在奔,左右還有不少鐵甲步卒與騎士跟隨。
卻也沒想到,當真還能收攏不少人來,蘇武遠遠看著,那大纛中間是王寅龐萬春兩人與一些扛纛之人,外麵石秀帶著一圈鐵甲漢子把他們包得緊緊,便防止二人再生反複。
再外圍,就跟著許多歙州之賊,左右便有許多騎士來回巡視,也是來去驅趕……
這仗,便算是打完了。
蘇武也鬆了一口氣去,卻也讓史進、花榮、史文恭、楊春、陳達等人莫要放鬆,也是防備賊人萬一反複。
戰場受降之事,顯然也很複雜,不是那麼簡單。
蘇武站在踏雪烏騅馬的前麵,正在抹著汗水:“春寒要過去了,這江南之地,要溫熱起來了。”
“將軍,咱是不是要趁著天氣熱起來之前回去啊?”身旁答話的人是範雲。
蘇武點著頭:“對,一旦熱起來了,這甲胄可就穿不住了,馬匹怕也不那麼奔得動了……”
“說起來,還真有點想家了……”範雲嘿嘿笑著來說。
“想家?是想那小枝娘吧?”蘇武也打趣。
“將軍……”範雲一個大臉紅,還真有幾分羞澀,卻又來說:“嗯,帶著小枝娘回家,再好不過……”
“到時候啊,攏一營,要帶回去女子,孩童,都攏在那裡,單獨坐一船。”蘇武顯然想過這件事,軍中如範雲這般的情況,不多,都是個例,但真把這些個例加起來,也不少,好幾十人是有的……
甚至,蘇武也想過,在那杭州城、睦州建德城這般地方,真正受到賊人禍害的地方,收攏一些失了父母的孩童帶回去,對於如今的蘇武而言,養孩童一口飯食並不難。
其實時間是很快的,六七歲八九歲的孩童,乃至十一二歲的孩童,快則三四年,慢則七八年,就都長大了。
男童便是漢子,穿上甲胄就能上陣,女童便能做後勤,織布縫衣做飯,乃至救治看養傷員。
往大義裡說,這是慈善,甚至什麼時候有條件了,也教他們認幾個字。
往私心裡說,救活這條命去,幾年之後就長成的毛頭漢子,嗯……隨著蘇武衝進汴京城的時候,當是不眨眼的……
也是那杭州城裡,太慘了,蘇武也交代過杜興,能施碗粥,就多施一碗,能攏得孩童就多攏幾個……
到時候,都用船運走,一趟不夠,就多運幾趟,至於這種操作會不會受人詬病攻訐,蘇武也懶得多管。
其實蘇武也想定了許多事,有捷徑,有難路。
去東京就是捷徑,若是這捷徑走得通,就好比說皇帝好忽悠能忽悠,什麼都不是事。
若是這捷徑走不通,天子就是要看他蘇武不爽,那蘇武就隻有選難路了,回京東蟄伏就是,暗中積蓄,隻待天下大變。
反正,先試一試捷徑行不行,最好是行,蘇武也更願意這條路能行。
因為若是這條路能行,對天下來說,都是好事。
若是這條路不行,非要走難路了,蘇武就要心思裡硬起來,把那矯情與聖母的心思完全收起來,坐看天下風起雲湧,坐看無數達官顯貴與黎明百姓水深火熱,直到時機最好的時候,一舉收拾殘局,鼎定天下。
其中之差彆,道理也簡單。
範雲聞言自是高興,跟著官軍走,至少安全無虞,若是真讓小枝娘自己去京東,這一路去豈能讓人放心,隻管拱手:“拜謝將軍!”
蘇武隻道:“兄弟們跟著我,自是不能讓兄弟們還有這些後顧之憂。到時候,你也與小枝娘交代,她也有差事……”
“那最好不過!將軍吩咐就是……”範雲嘿嘿笑著,其實是憨厚。
“到時候會帶上許多孩童,讓小枝娘負責照料看管一下……”蘇武說著。
“嗯,這般差事算不得什麼,嘿嘿……將軍,我回去了,也搬到東平府裡來住,我也置個小宅子……”
“好,就怕回去之後啊,咱府城裡的房舍要漲價了……”蘇武笑著,其實是提醒,家鄉的房地產,必然是要漲價了。
這就是“熱錢湧入”的負麵效果,軍漢們都在發財,回去之後,便是要大量花錢爆買,隻等市場反應過來了,許多東西就都要漲價。
“那我一回去就買,定不拖遝。”範雲還真聽懂了。
蘇武轉頭看了看範雲,這小子看似憨愣,其實不然,聰明的……
蘇武顯然也要應對東平府這些漲價之事,房地產是沒有辦法了,但民生物資一定要控製住,不外乎糧與布,好在大宋朝的物流體係還算不差,隻管從外地買糧布之物進入東平府,大量進入,就可抑製基礎物價暴漲。
隻有基礎物價控製住了,軍漢們發的財才真的值錢。
如今蘇武自己也有船隊了,這件事便更不難,但要提前操作,不能讓民生物資真的迎來一輪暴漲之後再來應對,那就晚了,許多百姓的生活就真要大受影響。
蘇武如今這個身份,真的滿身都是事,處處都要想。
清溪城內,方傑此時也正在暴怒大罵:“直娘賊,竟是投降了,竟真是在投降!”
邊罵著,方傑也快步下城去,往聖公去報。
見到聖公,方傑更是怒不可遏,一通來說。
方臘聞言,從座位上站起來,麵色略白,隻問一語:“你是不是看錯了?”
“豈能看錯,那大纛還在,到處攏兵,官軍動都不動,王寅與龐萬春帶著許多人馬,也不打了,來來去去,已然就要往官軍營寨處去了……”
方傑連連在說。
祖世遠臉上卻並不意外,他隻皺眉看著聖公。
方臘自也大怒:“此二人,原來隻道他們驍勇忠心,沒想到,竟是臨陣投敵之輩,還有數萬大軍,卻就這麼降了?”
方傑也說:“聖公,知人知麵不知心,還有兩三萬人,都不打了,都在投降!便是他們不姓方,自就苟且偷生去了!”
這話說來,祖世遠便更皺眉。
方臘氣不打一處來,更問:“兩萬多人都跟著降了?”
方傑頭一點:“都不打了,隻跟著那大纛來來去去了。”
“這般二心之輩,叛逆之賊,若是擒來,誅滅九族,破腹剜心,油鍋裡炸!”方臘咬牙切齒在詛咒。
祖世遠終於開了口:“聖公……”
“何事?”方臘轉頭怒目,倒也不是瞪祖世遠,隻是心中氣怒。
祖世遠試探一語:“不若,咱們也派人出去與那蘇武談一談?”
方臘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方傑便已然暴怒:“老賊,你莫不是也想要投降?”
祖世遠連連擺手:“非也非也,聖公,將軍,容我慢慢來說!”
“你說,看你能說出什麼來!”方傑還真就怒目而瞪。
祖世遠連忙來說:“我是如此來想,那蘇武受得王寅與龐萬春之降,想來正是意氣風發,咱們派人出去尋他談,便是拖遝之策也,而今之局,城中糧草充足,越是拖遝,對咱們越有好處。天氣在熱,那蘇武麾下多是北兵,便是那高頭大馬,也多是北地之馬,但凡多拖遝一日,便是多一份好處……”
如此一說,方傑麵色好看多了,也看聖公。
方臘想得一想,問了一語:“誰去?”
祖世遠立馬說道:“那就讓皇侄方將軍去,如何?”
皇侄就是方傑,方臘看了看方傑,似在猶豫,原因也簡單,方傑是他安全的保障,有方傑在側,方臘心安。
方傑卻是也答:“我去也好,便去見一見那蘇武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方臘又看了看祖世遠,心中似有多想……一時間,竟是當真猶豫不決了。
還有旁人嗎?自是有的,比如還有杜微,高玉之輩……雖然不在當場,但也還可一用。
方臘隻問:“丞相,若是派人見到那蘇武,到底該談什麼呢?”
祖世遠便來答:“談其他的,他自不感興趣,也達不到拖遝之目的,唯有談招安。”
“招安?”方傑話語又來。
祖世遠又在擺手:“自是假的,假招安,拖遝之策也,咱還有大軍數十萬,何必招安。但隻要是招安之事,那蘇武必然願聽,便也來去可談,諸般條件慢慢來拉扯,豈不也好拖遝?方將軍去,隻管照著這麼說,來來去去,自好哄騙……”
方臘左邊一看,右邊一看,終究還是看在祖世遠身上,便也知道,這般事,方傑操作不來,便開口:“丞相想讓朕這侄兒去,他怕是做不好,不若丞相親自走一遭?”
祖世遠卻在擺手:“臣怕是難以取信蘇武,怕他疑心,方將軍身份不同,將軍一去,那蘇武自就真信了……”
方臘點著頭,也有道理,又看方傑,卻還是把頭轉回來了:“還是丞相去更為妥當……傑兒年紀輕輕,血氣方剛,怕是受不得氣……”
這話一出,方傑倒也點了頭:“教我去與那蘇武卑躬屈膝,我自忍不得!”
“那……”祖世遠卻還有猶豫模樣。
方臘便來一言:“丞相莫不是擔憂安危之事?”
方傑也道:“丞相莫不是貪生怕死?”
祖世遠如此才答:“為聖公,為大計,豈能顧得這些,那臣明日就走這一趟去!”
一番來去拉扯,自也是祖世遠有意為之,他大概也知道,聖公頻頻在試探,此時才算試探得差不多了,可以應下來了。
若是早早爭取此事,一語就應下來,這位聖公與這位皇侄,豈能不疑?
至於出城去,真見到蘇武,該說什麼做什麼,且看臨機應變吧……
城外,官軍大寨。
蘇武正在中軍大帳裡坐定,左右軍將二三十人,還有軍師等人。
那王寅與龐萬春已然進得大帳之中,王寅立馬在跪,龐萬春左右在看,更也觀瞧蘇武模樣。
有那武鬆嗬斥:“狗賊,敗軍之將,還要耀武揚威,二爺我一刀斬殺你去!”
二郎豈是說笑,當真拔刀而起。
就看那王寅連忙起身擋在龐萬春麵前,賠著笑臉來說:“將軍勿要怒,我這兄弟名叫龐萬春,身上有大本事,是他無禮,他無禮啊……見諒見諒!”
說著,王寅回頭,連連去示意龐萬春,又拉又拽的……
倒是武鬆來問:“他有什麼本事?”
武鬆這人,還真就喜歡有本事的人。
王寅連忙來說:“百步穿楊,不在話下,轅門射戟,偶也能成!”
“當真?”武鬆麵色好看多了。
王寅立馬又要來說,卻是蘇武先說:“二郎,當真的,哈哈……”
便看蘇武,眼神玩味看著這兩人,又道:“王寅,一個賊之兵部尚書,倒是有些智計,故意演這一番戲碼,想要抬高一些身價?”
王寅聞言一愣,看一眼蘇武,卻又不敢對視,頭前投降的時候自不作假,但這進帳見人之事,王寅還真有一番設計,龐萬春這個場麵,就是他設計的……
自也真被蘇武看破了,王寅豈能不尷尬心虛?
尷尬心虛,王寅也隻有硬著頭皮,再說一語:“蘇將軍,我這兄弟當真有絕技在身,隻是頭前還來不及展示……可取弓弩來,且教將軍看一眼!”
眾人去看蘇武,蘇武擺擺手:“不看,他龐萬春有一手弓弩之絕技在身,你呢?兵部尚書,總也該有不同凡響之處吧?”
王寅便是一愣,怎的與他頭前想定的都不一樣?
本來想著,隻管如此一鬨,隻待龐萬春一手射術驚呆眾人,便是那英雄惜英雄的場麵,好酒好菜也就來招待了,大家推杯換盞哈哈來笑……
怎得都不按照這個套路去走呢?
便是無奈,隻能來答:“將軍,我……武藝也算不差,還有幾分智計!”
蘇武便笑:“那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蘇武一語,滿場皆笑,蘇武的場子,怎麼讓敗軍之將占據主動?
王寅無奈,又看了看龐萬春,龐萬春偏著頭去,頗有幾分桀驁不馴。
蘇武陡然起了身:“不是要表演射術嗎?我軍中,也有射術高超之輩,花榮!”
花榮上前一禮,也是在笑:“將軍,我正要看看,此賊口氣不小,轅門射戟偶也能成,那就轅門射戟!持弓不持弩,我與此賊比試一番!”
百步穿楊,那是精準到了極致。
但轅門射戟,用弓射一百五十步,二百多米,不僅是精準到了極致,更是臂力強到了極致,那得最硬的弓,用手臂拉開,再能穩定瞄準,還得眼神極好……
蘇武大手一揮:“看看……”
王寅大喜,連忙拉著龐萬春就往帳外去,賣身也要賣個好價錢,套路雖然不頂用,但沒想到,兜兜轉轉,效果是一樣的……
隻看帳外,兩張二石硬弓就來,箭矢也來,有那大戟,往轅門之處去立,也在一百五六十步的樣子。
花榮拿了弓,稍稍試了一下力道,在箭囊裡挑了一支好箭,張弓搭箭就射。
沒有什麼儀式感,隻當是玩樂,也不需要什麼裝逼的模樣,弓也穩,拉弦也穩,拉滿就放,毫不拖遝,一箭就去。
就看那轅門之處,大戟上掛著麥穗,應聲而落。
遠方已然傳來軍漢的喝彩……
“好!”蘇武立馬就誇,蘇武可是被花榮射過的人,那是一身好鐵甲都射透了,讓蘇武搏得個“親自先登、身中兩矢”之名。
射術這種事情,有時候真是天賦,蘇武連轅門處的那杆大戟都看得模模糊糊,更彆說那大戟上的小東西了。
再掛麥穗其上,花榮一比手,把箭囊往龐萬春一遞:“你來!”
龐萬春倒是真有些緊張了,頻頻在看花榮,他是如何也沒想到,蘇武軍中,竟還有這般射術好手。
王寅顯然也緊張不已,剛才那官軍一箭而去,當真轅門射戟就成了,他也知道此事之難,也說了,龐萬春是偶也能成,便擔憂龐萬春偶也不成。
龐萬春定了定心神,挑出一支好箭矢,試了試弓弦,看了看王寅那一臉的緊張,便也搭弓就射。
隻看一箭去,王寅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目光跟著那拋物線一直看去,卻是來問:“中了嗎?”
其實他也看不清。
還是花榮來說:“嘿,此賊當真不差!”
看來是中了。
蘇武也笑:“不錯!”
說著,蘇武轉身就回了大帳,眾人連忙跟著進去。
花榮來說:“將軍,此賊倒也不算吹噓,這手射術,與卑職算是不分上下。”
蘇武其實知道,聞言卻不理,隻道:“你二人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嗎?”
王寅立馬來答:“我二人麾下,還有一彪精銳敢死之士。”
蘇武不語,頭都不抬……
王寅立馬又說:“還有還有……我這兄弟麾下,還有一營神弩兵,著實不差!”
蘇武抬了頭:“我有一件事……”
王寅心中激動:“還請將軍吩咐!”
“破清溪!”蘇武直接一語,眾人皆是禁聲,目光立馬聚集在蘇武身上。
王寅忐忑來問:“不知……將軍是要讓我等先登?”
蘇武卻問:“你登得上去嗎?”
王寅心中忐忑更甚:“怕是……怕是難也!”
武鬆也道:“靠你先登,豈不是笑話!”
“那是那是……”王寅連連點頭,又道:“還請將軍吩咐。”
蘇武抬手在指,先指王寅:“你做壞人。”
再指龐萬春:“你做好人。”
王寅聞言一愣,一時不解。
蘇武也不多言,就看王寅,就看他解不解。
王寅想得一想,恍然大悟:“將軍莫不是要讓龐將軍想辦法入城去?”
“然也。”蘇武點了點頭,這王寅,還真有點東西,是聰明的,還真就解了,這也是蘇武試探,龐萬春的技能好展示,王寅的技能就得這麼試探一下才展示得出來。
卻是王寅又道:“將軍許有所不知,那方臘最是疑心,怕就算龐將軍入城去了,也難以再取信……”
說著,王寅又看了看龐萬春,龐萬春此時才明白過來,這是要讓他去當二五仔,二五仔之中的二五仔。
龐萬春一時也急了,終於真說了話:“你就不怕我真進去了,不幫你們了?”
蘇武橫眼一瞥,並不理會那龐萬春,隻管與王寅說道:“你既然如此了解方臘,那就你設計此事,如何才能取信方臘?”
王寅滿臉是難,蘇武這是逼迫一般。
蘇武又豈能不逼迫?他如今不缺人,真說起來,王寅龐萬春,草莽之輩也,是有點本事,但也沒有到曹操看關羽與趙子龍的那個地步。
王寅與龐萬春二人,多了也行,少了也無所謂。
所以,投名狀,那就要納一個大的,也好教二人知道,你們啥都不是,乾了,往後可用,不乾,或者乾不好乾不成,死路一條。
蘇武怕他龐萬春進城去了又變心?
變就變了,這城池怎麼都是要破的,時日長短而已,進去了,豈不也就是在牢籠裡?
再說,明眼人看大勢,王寅看大勢,當也看得到將來之勝敗,還能讓龐萬春真的做傻事?
王寅在想,龐萬春入城去,如何能取信?取信不了啊……
想來想去,其實有一個辦法,但王寅想到這個辦法,心中就大驚失色,便是驚慌問道:“將軍不會是要我項上人頭吧?”
蘇武聞言一愣,還彆說,這還真是個辦法,龐萬春拿著王寅的項上人頭入城去,自就取信了。
蘇武卻答:“你自己想……有其他辦法就用其他辦法,若是沒其他辦法,那就此法!”
便是要讓王寅知道,他在蘇武這裡不值錢,龐萬春也不值錢。
說完,蘇武抬手一揮:“去吧,下去慢慢想,明日午後,想定了來說,想不定呢,就此法了!”
王寅豈能不是失魂落魄?那龐萬春,滿臉有怒,卻又無人在乎在意他。
隻管來得幾個鐵甲軍漢,把二人帶出去,還推搡幾下讓他們快走。
營寨之內,滿地坐的是俘虜,卸了甲,繳了械,一團一團綁坐在地。
大帳之中,吳用在笑:“將軍,本還以為要卑職來費一番口舌,沒想到,事情這般簡單,將軍於人心,也是大成!將軍之處置,更比卑職高明!”
蘇武看去,知道吳用是在奉承,倒是這奉承之語說得輕車熟路,也是吳用如今越發如魚得水了。
許貫忠也說:“還想待價而沽,自以為本事在身,將軍如此處置,著實高明,隻待把價碼先壓下去,來日之恩情才是恩情,若是起初價碼就高,來日若是稍有慢待,當還生嫌隙了,人心如此也!”
吳用也點頭:“是極是極,將軍麾下,猛士如雲,這二人不免自視甚高!”
武鬆花榮等人,才明白過來,再看蘇武,也是一臉的豁然開朗,武鬆心想,學,這得學。
蘇武隻道:“該把韓世忠招回來了……”
許貫忠點頭:“稍後就安排人去,將軍,這些賊人俘虜怎麼處置?”
蘇武答道:“不急,先看王寅龐萬春二人如何,若是當真可用,隻待他們挑了精銳心腹,其餘人,送回水泊寨子裡再說。”
“也好!”許貫忠點頭,便又問:“若是可用,那龐萬春入城而去,裡應外合,這清溪倒也省事不少,方臘一擒,此戰落幕不遠。”
“我是這般想的,隻願順利,若是不成,那就等王荀帶兵來了,猛攻城池!”蘇武也在看在等,不免也是捷徑與難事之間的取舍。
“將軍用兵,已然是出神入化了。不過那王寅所言也是不假,方臘,難取信也!”許貫忠說道。
“那就以王寅之頭,取信之!”蘇武當真麵露凶光。
“若是如此,那龐萬春興許入城之後又生反複……”許貫忠再言,便是知道,王寅與龐萬春,當是王寅為主。
“他做就做,不做罷了!”蘇武都是試,試一試,成就成,不成拉倒,反正也是計劃外的事情。
吳用卻在點頭:“當是如此!將軍好計策!”
這計策,豈能不符吳用心中所想?
隻待大帳裡散去,諸將各自去忙,還要把堵在西邊官道山口的賊軍營寨給拆了,把寨柵營帳都拆過來,再建個俘虜營寨,也好統一看管關押。
工程量倒是不大,隻管忙一日即可。
到得第二天早間,蘇武正在大帳,忽然有人來報:“將軍,城裡出來了幾個人,領頭一個說是有要事要來與將軍商議。”
蘇武倒是意外非常,隻問:“人呢?”
“看管在營寨之外。”
“帶進來!”蘇武大手一揮。
片刻之後,祖世遠走進營寨,躬身一禮:“我乃聖公座下右丞相祖世遠,見過蘇將軍。”
大帳之內,軍將不多,軍師都在,蘇武上下打量祖世遠,祖世遠也在打量蘇武,自也詫異,蘇武著實年輕,卻也威武。
又看蘇武身旁坐的幾個謀士,這幾個謀士,看起來也不同凡響。
“何事?”蘇武就兩個字。
祖世遠直接開口:“聖公派我來,願議招安。”
“招安?”蘇武聽得就笑,笑著去看許貫忠吳用等人。
許貫忠也笑:“小賊還可招安,大逆之賊,妄稱天數,如何招安?”
祖世遠便又答:“天子有好生之德,聖公也有慈悲之心,如此,停了兵事,免去生靈塗炭,自就是招安也!”
蘇武目光隨意,身形後躺,揮手:“你回去吧,就說本將不日破城,要他方臘頭顱去見天子,如此才是大功,去吧……”
祖世遠聞言一愣,臉上也急,這位蘇將軍聽得招安之事,怎麼是這個反應?
招安之言,說起來是招安,豈不也是投降,有條件的投降而已,投降有何不可?怎麼不是大功?怎麼非要屍山血海?
人命如此不值錢?軍漢們打到這個地步,難道不想家?難道還願多死?
錢糧靡費,蘇將軍難道不想省一省,省了豈不是在自己口袋裡?
“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祖世遠豈能就這麼走了?
“借一步?”蘇武一看左右,也沒啥人,便道:“你隻管說。”
祖世遠看了左右之人,明白過來,這位蘇將軍便已然是借了一步了,左右沒有需要回避之人。
祖世遠歎了一口氣,卻又在猶豫,一時還有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許是什麼事,還沒想好如何開口……
蘇武眼神一眯,心中就有念想,在猜……
更想王寅與龐萬春……
蘇武先開了口:“你……年歲幾何?”
“回將軍,我……四十有六。”祖世遠答道。
“因何事從賊啊?”蘇武再問,這得主動出擊一二,試探一番。
“自幼讀書,家財不多,幾番落第,身無分文,一時心中鬱鬱,時有激憤,無路可走,無奈……無奈從……隨了聖公。”祖世遠倒是真答。
無奈,兩聲無奈,蘇武聽得精準。
吳用也聽得清楚,便是眼神中精光一起,說得一語來:“原來是我同道中人……”
吳用故意如此來言,蘇武豈能不懂,便道:“吳虞侯說得有點道理,你名喚祖世遠,沒錯吧?”
“正是……”祖世遠點著頭。
蘇武抬手一指吳用:“他喚吳用,乃我軍中都虞侯,昔日裡,他便是水泊宋江之軍師,交椅排在第二。”
蘇武試探得更直接了,便是吳用都能成為軍中大帳之僚,且問祖世遠,是不是心中真有此意?
祖世遠當真去看吳用,一拱手:“原道是江湖人稱智多星吳學究,失禮。”
“嗯?不想些許薄名,睦州也知,有禮。”吳用也是一禮。
祖世遠笑道:“聖公起事之前,正在密謀籌劃,到處尋訪江湖義士,正也聽得宋江吳用領頭之好漢,大鬨江州之事,江州可並不遠,豈能不聞?”
“慚愧!算不得什麼,誤入歧途也!祖兄如今,莫不也是誤入歧途?”吳用自嘲一語,卻是眼神目光,精光更起,直往祖世遠看去,等待一句回複。
話語說到這裡,那就清楚明白了,裡子麵子都給了,且看祖世遠要是不要。
便是讀書人,就得是這個套路,矯情人的套路。
蘇武看向吳用,眼神是讚許,吳用當真敏感,二人這一套配合下來,也是天衣無縫。
若是此事成了,有祖世遠來幫襯龐萬春入城之事,那王寅的頭還真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