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
終焉戲台。
徐瀟自混沌中蘇醒,隻覺眼前陣陣發黑,頭腦傳來裂開般的劇痛。
緩了好許久,
待疼痛不再劇烈,她方才得以環視四周。
入眼處,皆是黑暗。
隻有頭頂正上方投下一束白光,仿佛最後的保護,將她與周圍隔離開來。
“我這是…在哪?”
“深淵之塔…第八層的獎勵樓層內?”
徐瀟眼睛漸漸睜大,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腕。
然而那裡空無一物。
不僅【輝光護腕】無影無蹤,
就連儲物腰帶和其他裝備道具也都消失不見!
身上的穿著變成了普通的衣物,
就是末世爆發前,她常穿的那套,洗到發白的校服。
沒有任何聲音響起,也沒有任何提示傳來。
還沒等徐瀟搞清楚狀況,頭頂白光忽然大亮!
足以讓眼睛失明的強光,將周遭黑暗瞬間染成亮白!
徐瀟意識本就恍惚,經此刺激,再次失去知覺。
等蘇醒時,她已經坐在了飯桌旁。
冒著騰騰熱氣的菜碟在桌上圍成了一圈,中央位置,擺放著一個小巧而又精致的蛋糕。
九根蠟燭安靜燃燒,
火焰溫暖,令人心安。
徐瀟盯著蠟燭上跳動的火焰呆愣良久,
旋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就在桌旁不遠處,她看到兩張熟悉的臉龐。
嘴巴下意識張開,夾帶著驚喜和疑惑的呼喚眼看就要脫口而出。
但聲音發出時,卻變成了充滿童稚的詢問:
“我九歲,過生日插九根蠟燭。”
“那等下個禮拜爸爸過生日的時候,是不是得插四十根蠟燭啦?”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了成熟而又穩重的笑聲。
那張在記憶中日益模糊的臉龐,清晰映照在徐瀟瞳孔之中。
滿麵慈愛的模樣,仿佛他從來不曾離開。
“爸爸可用不著那麼多蠟燭。”
“爸爸過生日,隻需要買一個小蛋糕,然後插一根細蠟燭,意思意思就行。”
徐瀟腦袋空白,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言語。
但那童稚的聲音卻沒有停下,
依舊按照原來的節奏和語氣,往下說道:
“那可不行!爸爸的生日一年也隻有一次,必須和我一樣!”
“嗯…如果要插四十根蠟燭的話,蛋糕還需要再大一些……”
“哈哈哈,四十根蠟燭,那得多大的蛋糕啊?”滿麵慈愛的男人眉開眼笑:
“蕭蕭能記得爸爸的生日,爸爸就已經很高興了,心裡啊,甜滋滋的。”
“甜滋滋的?”稚童聲音再起,充滿懵懂與好奇:
“有蛋糕上的奶油甜嗎?”
“比蛋糕上的奶油還甜!”男人爽朗笑著。
仿佛此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
但徐瀟的心中,卻泛起了一陣強烈的恐懼!
“好了蕭蕭,蠟燭都快燒完了,快些許願吧!”
溫柔的女聲從旁傳來,令徐瀟心臟猛地一顫。
不要,
不要許願!
我不要許願!!
徐瀟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兔子,身體不自覺顫栗。
她拚命想要閉上嘴巴,阻止那一個個會導致可怕後果的字眼吐出。
可她根本控製不了事情的發展。
因為那稚嫩的童聲已經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
“我的願望是,一個禮拜後,爸爸能有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麵正正好好,插著四十根蠟燭!”
不要……
徐瀟的靈魂仿佛被抽空,瞬間失去了所有氣力。
耳畔不斷回蕩著父母的笑聲,以及那句充滿慈愛的承諾:
“好,蕭蕭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周遭景象再次一暗。
徐瀟感覺自己的腦海中莫名多了些東西。
無法言明具體是什麼,但確實多了一些不一樣的內容。
就像身處考場之中的考生,忽然想起了自己手裡有筆,麵前有答卷。
她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黑暗的視線再次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牆壁上的老式掛鐘。
迷迷糊糊的視線中,指針剛好指向十二點整。
就是這個時間!
徐瀟猛地轉頭,朝客廳一側望去。
電話鈴聲隨之傳來。
隻一聲,
便立刻被守在旁邊,臉上掛著濃濃擔憂的媽媽接起。
似乎是擔心會吵到某個熟睡的人兒,她特意壓低了聲音,急切詢問。
臉色肉眼可見的迅速蒼白。
徐瀟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她大概能夠猜到。
在她的注視下,媽媽草草在紙上留下一句留言,便打包了幾件爸爸的衣物,匆匆出門。
等屋門關閉的哢嗒聲響傳來瞬間,徐瀟感覺身上束縛全部消散。
她能自由行動了!
徐瀟立刻起身,朝夾在玻璃桌板下的留言條走去。
上麵的內容隻一句:
“媽媽有點事出去一趟,如果早上還沒回來,你就拿抽屜裡的錢,自己去買點早飯吃,然後乖乖上學去。”
徐瀟眸中浮現擔憂與恐懼,立刻轉身朝臥室走去。
推開房門,打開燈。
熟悉的布置映入眼簾。
但那張圍滿洋娃娃的小床上,卻沒她有預想中九歲女孩,揉著惺忪睡眼,茫然坐起的身影。
要書寫答卷的人,
是她。
徐瀟眸中閃過明悟,立刻朝門外飛奔而去。
黑暗的街道,昏黃的路燈。
天空中飄著細密的雨。
時不時刮起的冷風,將早已濕透的薄薄校服貼在女子身上,帶走那為數不多的體溫。
但徐瀟的速度沒有降低半點。
仿佛隻要保持極限速度飛奔下去,那注定的結局就能得到改變。
也不知跑了多少距離,過了多久。
徐瀟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處公共廁所。
不知是自然老化,還是被哪個缺德的行人破壞。
公廁旁的路燈處於完全不亮的狀態,能見度非常差。
不過徐瀟還是能看見,那被雨水浸濕的地麵上,滾落著幾根細蠟燭。
有一根似乎還被踩了一腳,
燭身變得扁平開裂,隻剩燭芯將它們勉強連接。
“不……”
徐瀟驚慌後退,不住搖頭:
“不要這樣……”
她靠至牆角,
像是先前的狂奔終於顯現出疲勞的副作用,
身子漸漸蹲下,慢慢蜷起。
徐瀟下半張臉埋在臂彎中,
早已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卻一刻都不願離開地麵上那支斷裂的蠟燭。
……